那个不知打哪里冒出来的“好看的小哥哥”算什么?

    世人皆知,扶风梁氏从来出美人,青阳傅氏出战将。

    而他,恰好是傅懋安教出来的梁三公子。

    人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她没读过书的吗?真是欺人太甚。

    定要训得她回头是岸,幡然醒悟,心服口服地承认——

    梁家齐光,才样样都是最好的。完全就是色艺俱佳好吗?!

    他在心中制定了严谨而完美的方案要找回这个场子,结果……

    根本没机会出招,一败涂地。

    傅攸宁就那样拉着他出了院子,垂头丧气行了一路,拿困扰又惊忧的眼神瞧他,叫他自便。

    卑鄙的家伙。

    眼下又像只历劫归来的兔子,拿一对明亮的梨花眸软软盈着笑瞧过来,就轻飘飘说一句“他又不下饭”,便像将谁塞进糖罐子似的。

    梁锦棠,你的骨气都死光了。

    他无奈自嘲,挑眉望向她,轻笑:“那,我们回过头去接着吃?”

    “不回!不乐意!”

    她气势汹汹地轻声吼完,忽然惊觉自己大约这辈子都没这样同谁说过话,于是声量又低低弱下去,“我、我还不想下去。”

    傅攸宁你脑子坏掉了吧?他可是威风凛凛的梁大人啊!

    上一个敢这样大声同他讲话的人,只怕坟头的草都有三丈高了。

    傅攸宁有些心虚地缩起脖子,小心地拿眼角觑他。却讶然发现,他并没有生气。

    他非但没有生气,更可怕的是——

    他的梨涡,又、出、现、了!

    “好,不想下去就不下去,”梁锦棠是从没哄过人的,却也知道让着,“你要吃什么?我去替你拿过来。”虽不知她为何事难过,但她看上去心绪低落,这叫他心头不大舒畅。

    噫,当真没发火,也没有嘲讽。这很怪啊。

    傅攸宁战战兢兢地侧头抬起眼望着他,以目光小心试探半晌。

    “我要喝酒。”“除了喝酒!”

    她就知道,什么温柔贴心、有求必应,全是发梦!

    春猎之行结束,回到帝京后,光禄府的一切又恢复如常。

    不对,是比春猎之前更忙了。

    出京半月,又是一大堆积务。

    梁锦棠虽事先安排留守的韩瑱代行光禄羽林中郎将之责,可有些事终究还需他回来后亲自决断。

    这几日他忙得不可开交,每日几乎就睡两三个时辰。好在傅攸宁因伤被准予前往宝云庄休养,一时也不需谁费心。

    今日眼瞧着众多事务已处理得差不多,他便想着赶紧将剩下的事一口气做完,晚些好去宝云庄接傅攸宁回城。

    明日她就得收假复工了,也不知她的伤恢复得如何。还有她那连褚鹤怀都束手无策的毒……齐广云根本就是个无良的庸医吧?

    梁锦棠微微蹙眉,暂时将心中隐忧抛开,只望着尽快将手头的杂事收尾。

    就在他忙得近乎焦头烂额时,尉迟岚却很不合时宜地推门进来打扰:“梁锦棠,跟你借个人。”

    “做什么?”梁锦棠头也不抬,对这个不拿自己当外人的不速之客,他是从未想过有什么待客之礼的。

    “我刚收到风,得赶紧去剑南道拦个人,”尉迟岚自觉地找了椅子坐下,“兰台的人,绣衣卫直接出面不大好。”

    十日前有一支奉旨出使楼然国的使团出京,眼下西南边境仍大雪封山,使团便在剑南道暂做安顿,待晴暖雪化便会再度启程。

    照惯例,使团中有兰台史官随行。

    兰台是修史之地。

    大凡史官、言官,哪怕职阶再低,都不是轻易能动的人。这些文官大多弱不禁风,却历来死硬抱团。

    旁人怀宝剑,他有笔如刀。

    况且,文官们历来对行事不够磊落的绣衣卫深有成见,若绣衣卫的人出面,只怕事情本不大,也架不住要闹大了。

    “可有圣旨?”梁锦棠也不问他什么事,只捡重点。

    “没有。”

    “兰台御史字谕?”

    “也没有。”

    “少卿大人公函?”

    “还是没有。”

    梁锦棠终于忍无可忍地抬起头,冷冷道:“尉迟岚,你可以滚了。”

    闹呢?什么都没有,还敢来借人?

    怪不得这个混蛋说他绣衣卫的人不方便出面,合着就是件捕风捉影、极大可能要背黑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