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也凑趣道:“金元宝有什么稀罕的?瞧这脑门,没有三五百年道行练不出来,这一出去,没准儿就能捡个大美人儿回来。”

    唐一仙瞪了他一眼,娇嗔道:“你倒想,没上没下的,捡什么美人儿,哥才刚满二十呢,我都有三房表嫂了。”

    正德讨了个没趣儿,讪讪地住了嘴,唐一仙挑眉睇着他,扬了扬弯眉,问道:“怎么,你不服气呀?”

    正德连忙摇头道:“没有,哪里,岂敢,呃……我是在想……整天闷在驿馆里也没什么事做,如果出去走走,其实也挺不错的。”

    唐一仙一听也怦然心动,说道:“嗯,前两天在王府,就听说明儿‘花磊街’上有‘十二锦屏’展示,这屏风能拿出来给人观赏,想必都是一等一的珍品。”

    她咬着杏粉色鲜嫩的嘴唇想了想,可怜巴巴地扯扯杨凌衣襟道:“哥,咱明天去瞧瞧好不好?”

    好,带唐一仙去当然没问题,可那个小黄能不去么?虽说如今大同城内犹如一座兵营,算是极安全的了,更安全的是,没有人认得皇帝,漫说弥勒教中人,就是大同上下的官员,除了代王、胡瓒和杨一清,就算正德走在当面,只要他不穿龙袍,谁认得他是皇帝?

    漫说这里的人,就是在京为官,甚至日日上朝的人,有些品秩低站的远,或者高度近视眼的家伙,天天见皇帝,只要他不穿龙袍,还是不认得这位大爷,可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朵颜三卫几日之内必到,还是不要生事的好。

    象唐一仙这样的小美人儿软语温求,还真不好拒绝,杨凌硬了硬心肠正要摇头,就瞧见正德站在唐一仙侧后,一边点头,一边竖掌如刀,不断地向外切出,态度坚决,似在促他答应。

    唐一仙顺着杨凌眼神儿向后一瞧,不禁讶然道:“你在干吗?”

    正德的手象抽筋儿似的停在半空中,好半晌才干巴巴地道:“我是大人侍卫,大人要出去,我自然要护卫在侧,呃……我正在练习功夫。”

    唐一仙无奈地一声呻吟,抬起手来飞快地给了他一个脑锛,没好气地道:“白痴,没见过你这么白的白痴,你这佛脚抱的是不是也太晚了些?”

    正德皇帝干笑不已,杨凌想想还是不妥,自己在京师闹市街头被掳,算是一时大意阴沟里翻船,今日本来安排妥当,捉拿尾随而来的刺客十拿九稳的局面,偏偏半空冒出一支打野食的鞑子军来,又险些出事,可见世事无绝对。

    他摇了摇头,含糊地道:“这个……表哥还有许多公务要做,明日能不能抽出空来还不好说,到时再看吧。”

    唐一仙乖巧地点头道:“嗯,那你好生歇息,刚刚自外边回来,还没吃饭吧?”

    就在这时,伍汉超悄然打开房门闪了进来,一见正德和唐一仙都在,不觉怔了一怔,这才抱拳说道:“卑职见过大人、见过小姐。”

    正德和唐一仙嘻笑惯了,唐一仙对他呼来喝去的也不觉为奇,但是对杨凌其他的部属却甚是尊重,忙也裣衽还礼道:“见过伍大人。”

    杨凌问道:“怎么,有什么要事么?”

    伍汉超颔首道:“是,大人,有一件要事……”他说到这儿顿了一顿,唐一仙会意,连忙说道:“表哥要忙公务,我去给你做几道清淡的小菜,熬点碧粳粥!”

    她象燕子般翩然转身,走出几步见正德还滞在房中,便说道:“你赖在这儿干吗?走,给我打个下手,别在这儿碍事。”

    正德无奈,只好跟着走了出去。

    杨凌忙向伍汉超问道:“有什么要事?”

    伍汉超走近了低声道:“西厂苗公公、和许泰参将的兵马已经回来了。”

    杨凌一听振奋而起,欣然道:“太好了,仅似五千精骑深入大漠,苗逵为立功业太过冒险了,我一直在为他们担心,他们回来就好,现在驻军何处?我去见见他们。”

    伍汉超神色有点古怪地道:“杨总制派人飞马来报,正是要请大人前去,因为……因为苗公公、许参将大军回返,还劫掠了一个女人回来。”

    杨凌听了一怔,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孤军在外,随时面临死亡危险,他原也没奢望这些边军悍将一路袭杀,会不劫掠财宝、不侵辱女人,可是公然将女人带回来这就是严重违反军纪了。

    苗逵是太监,虽说太监也有喜欢美女的,不过苗逵对于权力显然更有兴趣,私携女人回营,十有八九是那位武状元许泰的主意。

    那女人何等美貌,竟让前程似锦的许参将甘冒弹劾风险?

    想到这儿,杨凌心中忽地一跳,杨一清治军甚严,但他初来乍到,对于三关将士还不能恩威并至,许泰是大同总兵杜人国的部下,又是孤军深入立下大功的战将,杨一清必是不便以军法制裁他,所以才要自己这位负有巡视边关、手握尚方宝剑的钦差大人出面。

    治军严谨固然应予支持,但瑕不掩瑜,许泰奇袭蒙古诸部落浴血而归,他还喘息未定自己就祭起天子剑先杀功臣,这样会不会对军心士气大有影响?

    杨凌蹙起眉头来回踱了几步,问道:“报讯的人在哪?都说了些什么?”

    伍汉超道:“在门房候着,他听说我是大人随身侍卫才直言相告,说苗公公、许参将掳回一个女人,这女子身份十分可疑,杨总制请大人立即赴古店一唔。”

    杨凌听说不是要斩许泰树军纪,而是掳来的女人身份奇怪,这才松了口气道:“身份可疑?”

    伍汉超颔首道:“是!这女人对她的身份闭口不言,不过许将军掳她回来时,在后边追哭的侍女大呼可孰不止……”

    “可敦?”杨凌身子一震,骇然道:“蒙古可汗的皇后?”

    他立即走到墙边取下斗蓬,兴冲冲向外便走,说道:“走,马上找张公公来,一起去古店。”

    第二百章 草原之后

    唐一仙端着热腾腾的粳米粥,正德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手里举着两盘精致的小菜,在一众大内侍卫们无可奈何的眼神中匆匆来到书房,却见那张榻上空无一人,唐一仙放下米粥,走到门口向侍卫们问道:“我哥呢?”

    一个侍卫毕恭毕敬地道:“小姐,大人接了一个重要消息,匆匆赶去见杨总制了。”

    唐一仙失望地回到房间,嘟着嘴儿一屁股坐到杨凌的帅椅上,埋怨道:“表哥又不是铁人,饭也不让吃,真是的,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哪有这么使唤人的呀。”

    正德有点心虚地缩了缩头,干笑两声,举着两盘菜不知是该放下还是怎么办。

    唐一仙瞪了他一眼,嗔道:“放下吧,你要举到表哥回来呀?”

    正德将菜放到桌上,羡慕地道:“美人洗手做羹汤,不知将来谁家的公子有福气,能尝到姑娘你的手艺。”

    唐一仙往桌上一趴,手托着下巴,眼神儿朦胧地道:“这个啊……我也想过,唐一仙的夫君一定要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要有大本事,能保护我、保护大同的百姓不受鞑子欺侮,能建立不世功勋,千古流芳!”

    正德瞧着她痴迷憧憬的美态,不禁心中一荡,悄悄地挺起了胸膛,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孰料唐一仙说完,却白了他一眼道:“反正不会是你这样儿的,表哥一介书生,却诸事亲为,身涉险境也不畏惧,你呢?英雄不怕出身低,就怕一生操贱业,那些大将军没有一生下来就是将军的,可你要甘于一辈子做个小兵,那就没出息了,整天跑前跑后的只会干些服侍人的活儿。”

    正德涨红了脸道:“我哪有?我也想过要建功立业呀,这不是……这不是大人将我拨给你听用嘛。”

    唐一仙小瑶鼻儿轻轻一哼,抬起眼睛斜睇了他一眼,见他一脸困窘,不禁心中一软,说道:“小黄,早上看你和侍卫们比武,年纪虽然轻,武功还是蛮不错的,以后没事的时候多读些兵书吧,你还年轻,将来建功立业、拜将封侯,做个允文允武的大将军多好。其实我本来干的就是侍候人的活儿,到现在也没拿自己当大小姐,平时对你呼来喝去的,只是觉得你这人好玩罢了,倒不是有心使唤你。男人比不得我们女人,男人的荣耀不是浴血沙场就是治国安邦,最不济也得做个名士才子,你该有些志向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