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与成绮韵水乳交融的一番亲热,发生的非常自然,在杨凌的情感积累中,也已根本没有想过让她离开自己。可是至少现在,一个下属的身份,远比一个侍妾,更利于成绮韵一展所长,所以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都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

    昨天阿德妮回来时,光线已极暗了,两人又早已洗漱清洁。而她因为打了一大堆猎物,喜不自禁的,根本不曾注意什么,可是这时她的大眼睛,怎么像个捉奸的妻子似的,那么怪异。

    “嗯?没有?”阿德妮忙应了一声:“没什么,我很喜欢这些如大伞般的树木,很想看一看。”她说着,掩饰地将头转过去,望向车窗外,隔着竹帘儿,外边景色朦朦胧胧的,但仍可看出已经进了城了,处处榕树如盖。

    “哦!”杨凌从她肩上探出手去,轻轻扯动帘绳,古城景色清晰起来,清朗的声音在耳畔道:“这样清楚些,喜欢看,平素乏累了就上街走走,咱们在这儿还得住一阵子呢。”

    阿德妮嗯了一声,心里却有点泛酸:成大人果然是他的情人,自己脖子上的吻痕都不知道藏好,他真是个偷腥不会藏的笨猫儿。唉!和那些公爵、伯爵们都一样,男人呀……

    罢了,一路东来,那些几万人的小部落酋长、苏丹们都有几十、上百的妻室呢,这里风俗如此,我一个待死的女奴已经很幸运了,而他,又是唯一一个思想上能和我沟通的东方男人,我又能怎么样?女人啊……

    成绮韵坐在另一辆车中,猫儿一般蜷伏在豪华马车的锦榻上,手托着香腮,脸上挂着浅浅的甜蜜满足的笑意:想不到天作合媒,会让大人在那时出现在那儿,天作之合,情遂人愿,不枉我追随在他身边,为他竭尽所能。情之所钟,能有所寄,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她满足地叹了口气,眉宇间仍然春意盎然。

    就在这时,窗格上“叩叩”地弹了几下,成绮韵慵懒地向窗帘儿瞟儿一眼,懒洋洋地道:“什么事?”

    “禀大人,独龙岛的暗线传出了消息。”策马赶来的骑士勒缰放缓了速度,和马车同步走着,贴着窗口说道。

    成绮韵闻言霍地坐起了身子,脸上再无一丝怀春少妇初承雨露的风情,脸容一肃,凝声道:“进来说话。”

    马上骑士应了一声,双腿离开马蹬,极为利落地落在马车上,飞快地把缰绳在车辕上一记,然后掀帘闪进了车轿中。

    一阵切切私语声,“杨泉死了?”成绮韵因为意外拔高了的声调,隐约传出了车外,成绮韵忙沉住了气,压低了嗓音问道:“怎么回事?”

    听那骑士细细叙说一遍后,成绮韵静默半晌,唇角忽然牵起一抹淡淡的嘲弄:“死就死了吧。只是想不到,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他居然是这般死法。”

    说到这儿,她想起自己昨晚的无痕春梦也是无心插柳,不禁轻笑道:“最近……脱出我预料之外的事,实在是太多了,真的没想到,他们居然会插上一手。哼!独龙岛的地形、海情、巡逻、驻防都查清楚了?”

    “是!”

    “嗯,我本想用曹天宠来敲山震虎,现在倒是一石二鸟了。你听着……”

    “是!”

    “记住,要么不做,要做做绝,寸草皆戳,不留活口!我要叫他们摸不清底细,不敢轻举妄动。我们的水师……现在不能战,我要为大人再争取些时间,只要一个月!”

    那单膝跪地的骑士,抬眼看了看成绮韵,只见这个容颜绝美、如水之灵的女子眉宇间一片肃杀之气,眼神冷酷无比,不禁怵然抱拳道:“遵命!”

    第二百七十四章 群英会

    “我想,如果白小草没有说谎的话,那么就是海盗船没有使用全部火炮进行攻击。那种三桅大船应该至少可以安置三十六门炮,他们远到东方,一定是担心炮弹过度耗用无法补弃。杨,你们的船要比他们的还要庞大,但是只能在甲板上放置那种笨拙的、移动也困难的重炮,这是弱点。”

    阿德妮亲昵地对杨凌道,公开时,她也入乡随俗地称他大人,但是私下里,她却把杨凌亲昵地称为杨,那是她对未婚夫的专有称呼。

    两个人肩挨着肩,桌上摊着一大堆的图纸,都是出自阿德妮之手,绘出的船形惟妙惟肖。

    阿德尼一身雪白的苏州丝绸,衬得肌肤如同琥珀烧融般光泽细致,又仿佛是汲饱阳光的丰润麦谷,她的身段不同于中土女子的纤细窈窕,但是身材凹凸有致、胸脯浑圆,明艳里带着三分英气,极富性感活力。

    可以想见当她穿上一身英武的海军军装时,以她的美貌会迷倒多少年轻的军官,难怪她能够顺利地逃离达·伽马的舰队,估计没有一个军人愿意看到这样可爱的一位少女被送上断头台。

    “嗯,那种炮震动力太大了。”杨凌不禁想起在鸡鸣驿时鞑靼人没有固定火炮,添塞炸药又过量,导致大炮飞上半天的事,摇摇头道:“甲板无法承担那种巨大的爆炸力,但是你设计的这种炮架……”

    杨凌看过一张图纸,道:“已经命军匠日夜赶工了,它不仅能将大炮灵活地上下左右移动,这个后滑减震装置也可以最大限度地减轻甲板的震动和船舷的承受力,加上佛郎机炮管短体轻,应该……可以多放置十门炮。”

    阿德妮莞尔摇头:“亲爱的杨,我们那里最大的主力战舰可以放置五十到八十门炮,这种最大的船和你们的二号福船相似,但是你们的船绝对安置不了这么多门大炮,换成带炮架的佛郎机炮也不成,因为你们的下一层船舷是不安装大炮的。当然,战船改造起来还是需要些时间的,尤其是甲板加固问题。不过为了应付即将发生的满刺加大海战,我建议马上先改造几艘主力战舰,这样就能立于不失败的……不失败的……”

    “立于不败之地!”杨凌笑着接了一句,然后转身去旁边桌上取来一杯冰镇酸梅汤,说道:“来,喝点解解渴。一下午,一直是你在讲,真是累坏了。改造战舰的事,回头你绘张图出来,我会吩咐造船工匠立即对福建水师的主力战舰进行改造,同时传达各造船厂,今后的战舰和尚未制造完毕的战舰全部按此制造。”

    “嗯!”阿德妮对杨凌的体贴报以甜甜一笑,顺从地走过来,接过了杯子。她的身量极高,比杨凌也不遑稍让,上下肢的比例堪达黄金分割线,那双浑圆修长的大腿被柔滑薄软的丝绸紧裹着,腻润丰腴,别具媚力。

    “火炮试射成功就好办了,现在模具已经灌制出来,各种器件的统一尺寸也制定了,军器局现在停下了其他所有的研制和制造工作,倾所有人力物力日夜赶工铸造火炮器件。同时我命人以六百里加急通知南京钱宁,让南京军器局暂停那里的一切事务,全力铸造佛郎机炮,我想一个月内所造出的炮勉强可以配备福建水师了。有了这支力量,我就不必担心满刺加海盗,如果在这段时间内他们不发难,呵呵,那么拖的时间越长,我们的力量就越强大,更不必把他们放在心上了。”

    “我看到你整理那些资料了,不必太急,筹办海事院校毕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至少也得战事平了,海禁开了。”

    “嗯,杨,你的通商政策我看过了,我有一些想法,希望和你谈谈。”

    “好好,来,坐下说,”杨凌让她在椅上坐了,笑道:“请指教。”

    “杨,西方的国度大兴航海,主要是为了寻找黄金、白银和香料。其中黄金和白银的重要性尤其不可忽视,我看到你的商贸计划中很大一部分利用税赋的调节,鼓励百姓以货易货,输入大量原料,这是不合理的。”

    杨凌不以为然地道:“我当然知道资本积累的重要性,但是多多输入原料,生产高附加值的产品,再转销出去,同时可以将本国资源节省下来,这样不对么?”

    “我想……至少初期是不对的。首先从百姓们来说,得到一堆原料远不如金银能鼓励他们继续增大贸易的积极性。另外,从你派人给我搜集的资料看,大明自产的金银并不多,而一旦开海通商,经济开始复苏,人口得到增长,城镇兴趣,商业繁荣,无论是官府还是庄园主要求用货币取代劳役地租就是势在必然的。这就带来一个严重的问题:货币不足。”

    阿德妮很认真地道:“金银决不可看作一种不能吃不能穿的金属物,作为最有信用价值的货币,它可以繁荣经济,也能毁了经济。这是在我们那里发展过程已经遇到过的惨痛教训,我不希望你……我的丈夫,再次犯同样的错误。”

    杨凌对于这种宏观经济学、货币学,从学校所学用限,而且没有任何实际操作经验,可以说死记硬背的一些原理,完全是为了应付考试,虽说来自现代,可他掌握的成熟现代经济下的一点现代理论,用于此时未必就比这个时代的人高明。

    所以他闻言不以为忤,而是谦虚地道:“这方面……说起来其实本官并不是很了解,事实上我们大明的官员精通这种专业知识的也极有限,所以制订的东西自然也可能不对,我原打算在实际运用过程中逐步完善,你有什么见解不妨说说看。”

    “国家贸易最初开始的时候,必然有个富有者最先参与,而消费目标趋向本国不常见的高档奢侈品贸易上,这一点是无法阻止的,有贸易,最初必然是由它来带动,一开始就想进行原料贸易,是急于求进、急于求成。以我们那里来说,近几十年来,国家白银产量年增近四倍,但是仍不能满足流通的需要,由于金银不足,只能减少货币成色,从而导致货币贬值、物价飞涨,大批的中小贵族因为通货膨胀,引起地租和工商业收入不足而破产,政府收入锐减,社会矛盾激增,在我们通过航海,给国家带来大批金银收入之前,国家几乎因为缺少金银而灭亡。物品生产的再多,没有用来交易流通的货币,最终也只能导致富人坐拥物资、穷人两手空空,最后整个国家经济陷入停顿。大明宝钞没有信用支付能力,铜钱又是以金银为后盾,这样庞大的国家,如果经济急剧发展,却没有相应的金银储积,最终将比我们那里的经济危机更加危险。”

    杨凌知道后世各国有能源危机、原料危机,所以他的经济重点放在引入大量原材料,而把金银放在相对较弱的位置上。他却没有意识到至少以大明目前的加工能力,原材料还勿需大量从外国进口。

    如果廉价方便的本国材料弃之不用,用政府干预方式强迫百姓使用漂洋过海运来,导致成本必须上升的外国材料,在目前这个时代是不现实的,至于提倡环保、资源储存,且不说以现在的生产能力根本不会不出现那些后遗症,而且也不会被百姓理解,必然遭致反对。

    在这样的情形下,如果货币不足,物价上涨,穷苦百姓首当其冲,成为受害目标,阿德妮说的还是轻的,恐怕那时不只是一腔抱负不能施展,本来一心为民想做的好事反而害了百姓。

    看来照搬后世的经验,把自己掌握的现代知识生搬硬套过来,最终只能落得个好大喜功、不切实际的结局,现代人啊现代人,自己一着不慎,险些犯了个大错误,这个错误不是没有使用现代经验和知识,而恰恰是过于相信和卖弄现代观念和看法了。

    他凝起眉道:“说起来,一项经济改革就应该多加论证考研,最好先在部分地区试行一番的,我是因为知道将来……呃……揣测将来可能出现的情况,反而忽视了目前的状况和特点了。嗯,这件事我得尽快和谷大用取得联系,趁着还没有颁布下去,尽管予以修改。”

    见杨凌从善如流,接受了她的意见,阿德妮十分开心,她笑盈盈地点点头,道:“嗯,大明华美的东西太多了,那是一种无法抵挡的诱惑,金银将向洪水一般向大明涌来,各国即便想阻止都阻止不了。你只要注意了这一点,待足够的金银流入时,政府再进行适当调节就行了。大明的丝绸和瓷器、茶叶,在西方被看做天堂里遗落的宝物,可以换来巨额的收入,等大明水师强大了,还可以控制南洋诸岛和印洋一带,同西方分享世界。杨,你是无法想像这些地区的胡椒、丁香、肉桂、豆蔻、龙涎香等等香料对西方来说是何等重要。它可以用做调味品和用于香水、药品和宗教仪式,其中最主要的是用作调味品,在西方肉食是主要食物,但肉食多用盐煮,味道平淡无奇,自从罗马人第一次尝到香料的美妙滋味后,香料就成为我们西方人不可缺少的东西。可是香料产自东方,其他地方出产的香料味道要差很多,虽然便宜,但只有下等人才用,掌握了这些东西,你就掌握了西方人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