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由各族最凶悍、最残忍的流浪者组成的掠食队伍,人人凶光大盛,就像一只只择人而噬的虎狼一般,不择手段,用尽一切手法毫不手软地屠戳着这些闯入者。短兵相接、白刃交加的时候,这些马上的英雄远非他们的敌手。

    上砍人、下砍马,血如泉涌,这群一见了血就凶性大发的野兽原红着眼睛,发出比鞑靼勇士更凶狠、更惨厉的嚎叫,一个个全都变成了浑身浴血的屠夫。

    幸好,吞弥作为首领,还没有忘记最重要的一项任务,在他的命令下,几个通晓蒙语的部下,开始一面厮杀,一面忘形地用蒙语互相呐喊鼓劲,他们所泄露的几个地名、部落名,乃至首领的名字,已经足以让这些拼命挣扎着想要逃出死亡陷阱的鞑靼相信,这是瓦剌人派来的一群凶手。

    这群人种组成如此复杂的队伍,也只有领地同西域和极北之地接壤的亦不剌才招募得到,不是么?

    ※※※

    赛马者冲回来了,那些负责搅乱他人行进路线的辅助者们已经远远的落在了后边,而且众目睽睽之下也没有人再敢做出阻碍他人行进的事。冲在最前边的人都在快马加鞭,向着终点的彩旗飞奔着。

    崔莺儿不负众望冲在最前面,同样是千里挑一的骏马,同样是万中无一的骑术,体重就成了决定七十里赛程最终胜利者的必要条件。紧随其后的,是封雷、布和、苏赫巴鲁、女真部的哈刺等人。

    站在高台上的白音、阿古达木等人都松了一口气,暂时的胜利不要紧,真正要决出一个三艺第一的英雄是很难的,冲在最前边的那位塔卡部的年轻人虽然跑了赛马第一,但是他过于单薄的身体想要赢得摔跤比赛那可能么?

    至于箭术,他们对自己的子侄也甚有信心,相信最后这些获得单项胜利的人将不得不再战一场,一场角逐女王的比赛。最后选取一名各项名次皆优异在前的骑士成为女王的夫婿,他们还有机会,最后的时刻还没有到来。

    杨凌欣然站在帐前,看着远处被欢呼的牧民簇拥着红娘子赶向女王的营帐,轻笑了两声。银琦女王一直待在帐内,陪伴着活佛和练指挥使等贵客品茶饮酒,从来不曾跑到帐外去关注赛事的进行,但是那达慕举办了三天,第一项比赛的冠军出现时,她的神色间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听到有人高声禀报比赛的结果,优胜而出的人是杨英时,银琦的肩头一塌,明显从紧张中松弛了下来,那唇角,也不禁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晶亮的眸子微微一转,瞟了活佛等人一眼,那刚刚绽现的笑便被她收起了,可是两抹弯弯的眉梢儿,还是不经意地抖擞出一片喜气。

    一位步履蹒跚的年高老者,穿着干净的蒙袍,走到了红娘子的马前,捧着洁白的哈达,唱起了优美的赞歌:“广众聚集的那达慕,脱颖而出的这马,脖颈上系着龙王的彩带,胯骨上打着经师的烙印。大象般的头颅,鱼鳞般的腭纹,苍狼般的双耳,明星般的眼睛,彩虹般的尾巴,丝绒般的颈鬓。每个关节长满茸毛,每根茸毛上鎏金溢彩。这匹天造地设的神驹宝马哟,把那吉祥圣洁的鲜奶抹在你的头上……”

    他对马的身姿,甚至马的每一个部位都备加赞扬,并举着一只漆金小碗蘸着奶子抹在骏马的脑门上,最后把马奶高高举起,敬献给杨英。

    红娘子见他用手指头蘸着马奶在马身上胡乱涂抹一番,最后还把剩下的马奶让她喝掉,不禁暗暗蹙眉。可这是草原上的风俗,许许多多牧民都在用热诚、崇敬的目光盯着她看,而那些败在她手下的勇士们眼巴巴地看着她手中的小碗,似乎还满怀嫉妒。

    崔莺儿苦笑一声,硬着头皮举起碗来,把眼一闭,将那半碗马奶硬生生地灌了下去。草原上沸腾起来了,远远近近的牧民围成了一个大大小小的圈子,手拉着手儿载歌载舞,到处是一片祥和安乐的气氛。

    成绮韵站在帐前,微笑着看着欢乐歌舞的牧人,听着那音乐的节奏,下巴微微点着,应和着他们的节奏,似乎也要随歌而起了。这时一个人悄然走到了她的身后,压低嗓音禀报了几句。

    成绮韵肩头随着牧人的歌声轻轻晃动着,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吩咐道:“让他们动手,不要干预。等他们成功之后,把艾慎带回来,其余的人全部消失。”

    “是!”身后的人影又悄然离开了。

    “韵儿。”

    “大人。”成绮韵扭过头,脸上换上了甜甜的笑。

    “你怎么也晃来晃去的,喜欢他们的舞蹈么?”

    “他们的舞蹈欢快洒脱,别有一番味道,还不错。”

    杨凌走近了来,揽着她的腰望着那些载歌载舞的牧民,笑道:“我倒更喜欢你跳的舞蹈,比这要好看一百倍。”

    “我?”成绮韵的眼珠溜溜儿一转,诧异地道:“我有在大人面前跳过舞么?我怎么不记得?”

    “怎么没有?记的那是你第一次到我府里,住在内书房,纤腰上系着一条黄金的腰链,跳的那天竺舞蹈……水为肤、蛇为骨,妩媚的扭动、魅惑的眼神,好一条要命的狐狸精。”杨凌嘿嘿地笑。

    成绮韵咬着唇,笑盈盈地打了他一下,她伸手掠了掠发丝,眼波流盼地媚声道:“那……人家今晚再跳给你看,跳给你一个人看,好不好?”

    “唔!唔唔……好!”成绮韵忽然发现杨凌放在腰间的手拿开了,他的两只眼睛望着前方,脸上的表情无比的严肃,那下巴还在很认真地点着,好一副和她正在谈“公事”的无耻嘴脸。

    成绮韵会意地移眸横睇,不出所料,崔莺儿在封雷、荆佛儿等人的陪同下正从帐前经过,她虽然不便过来相见,那双澄澈如水的眸子可一直盯着这儿瞧呢。

    “哼!老爷就只怕她!”成绮韵忿忿地哼了一声,一边若无其事的背起了双手,一边把那靴尖儿压上了杨凌的脚面,肩膀向前一倾,辗呀,辗呀……

    第四百五十七章 捕蝉

    “罕山的藤条当弓背,鹿其麟的筋条做弓弦;射穿十二层云天的弓箭,把鬼域阴云齐冲散……”

    草原上响起嘹亮的歌声,在对神箭手的赞颂声中,那达慕开始了箭术比赛。比赛分静射、骑射、远射三种。弓箭的式样、重量、长度、拉力不限,每人射九箭,分三轮射完,以中靶的箭数多少评定前三名。这一来娴熟应用弓箭和偶尔使用就分出了上下之别。

    红娘子、封雷等人擅长的是个人武艺,箭术比起这些草原上的第一流射手仍有差距,静射和远射,红娘子冲进了三甲但屈居末位,而封雷、荆佛儿连前十也没有进,基本上淘汰了继续参加摔跤比赛的可能。

    骑射第一既不是泰宁卫的布和也不是福余卫的苏赫巴鲁,而是那个女真三部派出的大汉哈剌,第二是布和,第三是苏赫巴鲁,红娘子屈居第四位。这一来女真部的哈剌立即引起了各方的关注。

    因为红娘子虽在骑术比赛中夺冠,但她的体形同蒙古勇士比起来实在太过单薄,而摔跤比赛是力量和技巧的综合运用,蒙古贵族常用摔跤来选拔擢升力士,红娘子像个力士么?

    杨凌和成绮韵在侍卫们的保护下来到了博克赛场,在牧民们自发围成的圆形围观场地中找了一处地方,学着他们席地而坐,看着赛场中央,那里现在只是一片柔软的草地。

    比赛开始了,第一对比赛者从两边慢慢地走向赛场,他们一走过来,围观欢呼的牧民们就发出了一阵讪笑。两边的情景,就像是一头牯牛摇晃着锋利的犄角,面对着一头小白羊儿,对比这么悬殊,这场力量的角逐简直不必再进行下去了。

    迎面走来的是福余卫的力士阿拉坦乌拉。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汉子,身材魁梧、膀大腰圆,他粗如牛颈的脖子上戴着用五颜六色的布条做成的项圈——江嘎,上身穿着袒露着乌黑胸毛的皮坎肩,坎肩上镶着用黄铜帛成的泡钉,下身穿一条用十六尺长的彩绸制作的肥大多褶的裤子,脚登马靴,威风凛凛。

    上下打量着来自斡难河塔卡部落的唯一入围者崔鹰,他双眉一挑,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笑意。这个单薄的身子,就算技巧再好,也不可能击败他。他的腰足有这个崔鹰的三倍粗,只要用出三分力一抡,就足以把这个白净面皮的小子扔出赛场了。

    “嘿,替苏赫巴鲁除掉这个竞争者,白音大人一定会给我厚厚的赏赐吧。”阿拉坦乌拉舔舔厚嘴唇,嘿嘿地笑起来。

    人人都看的出这个化名崔鹰的人是汉人了,不过朵颜三卫与大明卫所杂居,这里的汉客又是最多的,彼此融合的效果最好。不但许多蒙人在家里穿汉人、习汉俗,彼此联姻通婚或者互相雇佣做工的事情也很多,封雷和荆佛儿两个粗犷的大汉已经看不出一点汉人的模样,这为崔莺儿做了很好的掩护,并没有人因此怀疑到她的身份。

    崔莺儿一袭玄衣,紧身短靠,就像一个中原的武人,她的身材同面前这位如山般的壮汉相比,给人一种娇小的感觉,尽管她在别人眼中是个男人。已经有好心的牧人在大声呼喝着,要求阿拉坦乌拉手下留情,别伤着了这个俊的像个大姑娘似的汉客。

    当然,喊得最凶的就是那些直爽热情的蒙古姑娘,她们的同情心和泛滥的母性使她们立即站到了红娘子一边。漂亮的小白脸就算走遍全世界,在女孩儿面前都是受欢迎的。

    红娘子一双眼睛没有盯着对面那如山之峙的蒙古大汉,却偷偷向人丛之中的杨凌瞟去。如果彼此不能相见那也罢了,但是彼此住的这么近,却不能每天看到他,这对一缕情丝深系在杨凌身上的崔莺儿来说,未尝不是一种煎熬。

    可是自从上次杨凌严厉地训斥过她之后,她再也不敢倚仗武艺擅作主张了。作为一名前两项比赛中脱颖而出的赛手,她肯定是受到许多人关注的。红娘子不在乎有人打她的主意,却怕因此给杨凌惹来麻烦。

    只睃了一眼,碰上杨凌关切的眼神,红娘子就收回了目光,牵紧的唇角动了一动。

    对面,阿拉坦乌拉唱起了挑战歌,这是摔跤手的习惯,出场之前唱三遍挑战歌以壮声势,本来崔莺儿这边也该照样照起歌来,可红娘子作为中原人,看着对方唱歌只觉的想发笑,哪里唱的出来。

    眼见对方福余卫的伙伴们都随声应和,气势甚壮,红娘子还背负双手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担心她气势弱了的封雷立即招呼兄弟们呐喊助威起来。他们之中也有蒙古战士,高声唱起了战歌,而原本属于白衣军的手下,则七嘴八舌地喊着“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打他个落花流水”一类的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