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沈清棠怒目圆睁,他觉得黑脸怪在骂他,但陆铮赶在他发作之前剥了粒五香牛肉干喂过去,吹了个彩虹屁,“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神仙……”

    沈清棠是很好哄的,几句好话、一点好吃的就轻易将那身快要炸起的毛顺平了,他吃了那颗牛肉干,又意犹未尽的剥了第二粒第三粒,而后很是倨傲的点点头。

    那是,土地老儿算是编外人员,有什么可怕的,工资都抵不上他一个小实习生高呢!

    至于天上那位……他适时表露出一点谦逊,小声咕哝道:“那倒、倒也不至于。”

    毕竟能不能转正、可以拿多少钱工资,全靠那位一句话,不敢不尊敬。

    虽然他私底下没少暗戳戳骂那老头糊涂、顽固、死抠。

    “小神仙,”看沈清棠吃的津津有味,陆铮竟也有些嘴馋,跟着吃了一颗牛肉干,口吻随意地说,“看你手机玩儿的那么溜,冒昧的问一句,难不成你们天上的神仙也用手机?”

    信奉了快三十年的唯物主义因为沈清棠的出现一朝被打破,陆铮现在谈起什么仙啊魔啊的,内心已经毫无波澜,就跟谈论公司里的张三李四,隔壁住着的王五赵六没什么两样。

    神仙就神仙,谁还没见过神仙啊。他家里还养着一个呢。

    但他对神仙们的日常生活有那么一点点的好奇。

    沈清棠这时候已经新开了一局游戏,闻言头也不抬道:“是啊,现在谁还没个手机啊。”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陆铮被噎了一口,半晌无言。

    “不是,你们神仙怎么也用手机啊?”他这会儿是真心实意的发问。

    毕竟没有哪本故事书、哪部仙侠剧里提过这茬啊。试想一下,仙风道骨的神仙们腾云驾雾日行千里,结果飞着飞着突然掏出个手机,扯着嗓子喊:

    “喂,你到哪儿了,我还差十万八千里就到……喂、你说什么……风太大听不清,你说大声点儿、喂……”

    这像话么。

    简直太不像话了!

    一点都不神仙好嘛!

    这画面美到陆铮简直不敢继续想象。

    沈清棠百忙之中抽空抬头扫了陆铮一眼,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点点嫌弃,就好像金枝玉叶的小姐们看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这有什么,我们神仙还真就是用手机交流的,就是天界和人间信号不通,我自己的手机在这儿就不能用了,要不然我才看不上你的破手机呢……”

    陆铮大为震惊:“这也行?”

    “怎么不行。”沈清棠小幅度的翻了个白眼,理所当然地说,“你要用别的郭家的软件还得那啥……翻墙呢,我们天界的手机拿到凡间来当然不能直接用。”

    隔得远着呢,就凭你们凡人现在这点技术,难不成还想把信号塔架到我们天上去?做梦呢!

    当然后半句沈清棠没说出口,这会儿他在人家里住着,好吃好喝受着供奉,得给人留点面子。他是个心地善良的好神仙。

    可陆铮觉得这很不神仙:“不是,我是说你们神仙难道不是靠法术什么的来沟通的么,比如传音符、传音术什么的?”

    “哦这个啊,听前辈们说早一两千年前是这样的,但是用法术得消耗灵气,现在天界的灵气挺紧缺的,轻易都不用。”沈清棠说。

    “反正我飞升的时候天界的神仙就都在用手机了,而且我们那更新换代比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快多了,像我这种实习……像我这种年轻人现在都用水果100了,像你这个手机,早就被淘汰好几十年了。”

    “噢,这样啊……真高级。”陆铮捻着手里的牛肉干彩纸,脑子飞速运转着。

    他想象着沈清棠描述的那个真实的天庭,那层神秘的面纱又被揭开了一大块 敢情天上人间一个样,人还比他们更现代化!

    “不对啊,”陆铮突然想到什么,“那你之前看扫地机器人、投影仪、咖啡机之类的时候,怎么好像很好奇的样子?”

    “我什么时候……”沈清棠下意识想反驳,话说到一半意识到陆铮说的是他刚下凡那段时间,那时候他干的蠢事一件不少的全落在了对方眼里。

    脸色顿时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然后清了下嗓子,替自己找补说:“那可不就是很好奇么,就像本来放在博物馆里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你日常生活里,你能不好奇?”

    不过像飞机和电梯这种他们天上真没有,因为用不着。

    陆铮:“……”

    噢,懂了。这是在嫌弃他们这些“愚蠢的凡人”落后。

    不过既然说到了这里,他心思一转,将话题转到了更为关心的事情上:“对了,你们月老给谁牵红线都会下凡寸步不离的跟着任务对象么?”

    这个问题自知道沈清棠的真实身份后就开始困扰着陆铮,他那点霸总的独占玉了,无论如何都没法接受还有别人看到那么可爱的小月老,还比他先享受过对方“无微不至”的服务。

    这事不能细想,一想就憋屈。

    黑脸怪的问题真的很多,沈清棠边玩游戏边应付陆铮,一心两用,最后……翻车了。

    作者有话说:

    沈清棠:谁还没个手机了咋滴,我用的可是水果100呢!

    第16章

    翻车是真的翻车,沈清棠这回骑的是辆小摩托,因为操作失误,小摩托一头撞在了桥头上,登时炸成一朵绚丽的烟花。

    沈清棠简直要气死了。想他纵横刺激战场五十年,还从未有过这种小学鸡操作,一时悲愤交加,看陆铮的眼神就像在看弑父杀母灭他满门的仇人。

    但陆家确实将他的本体从落霞山上挖了出来,还过分的给他淋粪汁,这么一想这梁子真的结得很大,够他把黑脸怪揍扁一千次。

    他退出游戏,凶巴巴地睨了陆铮一眼:“当然不是!我们月老也是很忙的!”

    陆铮哪壶不开提哪壶,精准戳中了沈清棠的痛处,他眼眶都给气红了。

    “一个人的名字出现在姻缘簿上就说明他的命定之人已经出现了,我们月老只要负责帮他将那个命定之人找出来,再给两人系上红线就成。”

    “反正在你之前的那些任务对象都很好搞定的,我只要在水镜里观察他们,至多施个小法术给他们创造些小邂逅小偶遇什么的就行了,不像你,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牵来牵去都不成功,气死我了!”

    仙与人的悲喜并不相同,沈清棠在那边气得直跳脚,陆铮却捏着彩色包装纸暗自窃喜。 按沈清棠的说法,他可不就是对方的独一无二么?这可真是……太好了。

    “咳咳……”他假意咳了几声,敛下嘴角的笑意,故作严肃地问,“那什么,那岂不是说明我也有心仪对象了?我觉得你思路可以开阔点,比如想想牛郎织女、三圣母和沉香他爹?”

    沈清棠若有所思,半晌后眼睛又瞪得老圆:“你你你、你什么意思?好你个黑脸怪,你还真想找个仙女?!胆子很肥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陆铮哑然。

    “那什么,爱上仙女的前提是他俩都见过仙女,我也没这条件啊……”但陆铮觉得自己还能再抢救一下。

    结果沈清棠眼睛瞪得更大了:“你你你,你是不是在暗示我给你骗个仙女下来?无耻!阴险!卑鄙!”

    陆铮:???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让你思路开阔些,没让你往这些不着边的方面开阔啊!

    陆铮:“……咳咳,你可别误会,我对仙女没什么兴趣,唯一见过的神仙就你一个……”

    这暗示得已经够明显了吧?就差明说了吧?可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但沈清棠的思路已经迈开去十万八千里,拽不回来了

    他捏着下巴歪着脑袋,小声嘀咕道:“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每隔半年都会有仙女姐姐下凡到 唔 ”

    说到这里他惊觉自己泄露太多,赶紧捂住嘴,又憋不住心里的火,漏开一道指缝,含糊道:“总之你就是个异数!大bug!”

    这是真的炸毛了。

    陆铮很识相,立马举手做投降状:“冤枉啊,我真没那个意思,再说了,那几位下场那么惨,我可不想自己老婆被关进山里还要靠儿子劈山救母,显得我这老公做的多失败……”

    沈清棠又小声嘀咕了几句,声音太低陆铮没听清,但眼见着火气是消下去了,陆铮微不可见地出了一口气,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不过追求真爱的道路总是崎岖漫长的,而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 ,”这时沈清棠主动挨过去碰了碰陆铮的胳膊,“之前你跟白朔说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真的假的啊?”

    这是他突然想起来的,虽然知道多半是糊弄人的,他还是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侥幸。

    但黑脸怪在让人失望这方面从不会让人失望:“你猜。”

    沈清棠的脸瞬间比他还黑:“……陆、铮,你给我 去、死!”

    自从开诚布公显露真身后,沈清棠就开始消极怠工,沉迷游戏无法自拔。

    之前认认真真搞事业是因为穷,现在有个超级有钱的霸总供奉他,大别墅住着,红色白色黄色黑色……豪车每天轮流坐着,分明是提前过上了沈清棠梦想中的幸福生活,这还搞什么事业啊,有福不享是傻瓜!

    而且万一陆铮的命定之人哪天突然冒出来了,豪车副驾就得让人,他也得回天上去继续做勤勤恳恳的小月老,哪还有机会再享受这些,所以说工作是搞不完的,享福是有时限的,能快乐时且快乐。

    美滋滋。

    沈清棠想得很开,却架不住总有猪队友来堵他的心。

    这天他又跟着陆铮去公司。短短半个月,沈清棠的嘴巴已经被养得很刁,还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恃宠而骄,来公司的路上眼尖的瞥见了路边摊上卖的萝卜丝饼,吵着闹着要吃。

    陆铮当然不可能开着超跑、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去买这种小吃,嘴上哄着,油门却不停,一路开到了公司停车场。

    这下算是把沈清棠彻底惹恼了,进了办公室就把自己缩成巴掌大的一团,窝在沙发里拿后脑勺对着人,不管陆铮说什么就是不听。

    陆铮都快被气笑了,只好打了内线吩咐秘书马上下楼去买。

    沈清棠偷偷咧了咧嘴角,却仍旧佯装生气的不吭声。陆铮靠在办公椅上哑然失笑,他这哪里是供奉了个小神仙,分明是养了个小祖宗。

    小祖宗娇气又可爱,还易燃易爆,分分钟炸给他看,他偏偏还挺享受。

    啧。

    王秘书不愧是陆铮手下第一得力干将,做什么事都十分有效率,没一刻钟就提着热气腾腾的萝卜丝饼敲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就是脸色挺一言难尽的:“陆总,这是您要的萝、萝卜丝饼。”

    陆铮能猜到对方心里在想些什么,但他也没法跟人解释什么,只好用力的按了按太阳穴,随意地指了指办公桌:

    “放这吧。”

    王秘书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油腻腻的塑料袋,又看了看被擦得纤尘不染、亮得可以照出他脸的办公桌,犹犹豫豫的实在不敢把东西往上面放。

    他怀疑老板这是想开除他,但苦于他工作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找不到开除他的理由,这才绞尽脑汁想了这一出 用罪恶的萝卜丝饼把老板的办公桌和办公桌上的文件弄脏。

    这不就能名正言顺将他开除了么?

    不愧是资本家,用心真是险恶啊!

    在王秘书怀疑人生的时候,等不及要吃萝卜丝饼的沈清棠已经一个瞬移从沙发跳到了办公桌上,巴巴地凑在塑料袋前闻来嗅去,要不是顾及着自己小神仙的形象,大概都要忍不住流口水了。

    偏偏王秘书迟迟不把袋子搁桌上,沈清棠很不满意,一手叉着腰,一手伸过去在王秘书裤子上戳了好几百下:

    “愣什么呢,再磨蹭下去都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你知不知道?”

    “喂喂喂!你傻了么!听没听见!赶快给本仙上供,不然就给你炒鱿鱼了!”

    陆铮看着那只戳来戳去很不安分的手指,心里十分不爽,他微微抬眸,语气凉凉地问王秘书:“你还有事?”

    “没!没有!当然没有!陆总您先忙!”

    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主动问老板你是不是要把我炒了,王秘书赶紧双手将萝卜丝饼奉上,然后脚下抹油,一刻不敢多留的逃出了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