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叫什么事啊。

    沈清棠有气无力的垂着脑袋,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干月老这份职业。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恢复了正常身量,那张原本清俊漂亮的脸因为不高兴而微微垮着,连眉眼间的那朵海棠花印都跟着显得委屈巴巴的。

    “对不起啊王秘书,”好一会儿之后,沈清棠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王秘书身后,挨着他的耳朵小声说,“我不小心把你的姻缘给弄没了,不过你别急,我会给你想办法的,你可千万别怪我啊……”

    泡面调料包放多了,王侃觉得有点渴,百忙之中摸到水杯喝了口水,忽然感觉耳朵旁边凉飕飕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耳边吹气。

    他瞬间抖了一身鸡皮疙瘩,透过眼镜片悄悄地观察了下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卸下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什么情况啊,是不是陆总又在琢磨怎么炒掉我……”

    陆铮在办公室里左等右等,等了快俩小时,手表都快被他盯出一个洞来了,也没等回来他的小神仙。

    “跑去干什么了这是?秘书办有这么好玩么?”

    越等心里越烦躁,文件一份都看不下去,坐立不安的朝办公室门口张望着,期待小神仙下一秒就会嗖的一下出现在门口,或者干脆突然就坐在了他办公桌上。

    但没有。沈清棠迟迟没有出现。

    又过了十分钟,陆铮终于按捺不住,起身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火急火燎的就要往秘书办冲

    是我给你的爱过了火,才让你跑出去撒野之后就不回来了!

    给我等着,等我把你抓回肯定得……得好好惩罚你!

    什么破眼光,王侃有什么好的,他长得有我帅钱有我多发顶有我好窝办公室有我大么?

    他那里有牛肉干话梅薯片果冻橙无骨鸡爪给你吃有游戏机电脑给你玩儿么?

    然而他手掌刚握住门把手,沈清棠就跟个幽灵似的从门缝里飘了进来。

    陆铮:“……”

    他被小神仙这个猝不及防的闪现方式惊了一跳,但人回来就好,姑且就饶了王侃这次。

    沈清棠耷拉着肩膀一路飘到沙发上,陆铮便也跟着走到沙发旁坐下来,语气酸溜溜地问:“舍得回来了?王秘书那好玩儿么?”

    然而沈清棠并不鸟他,又把自己缩成了一小团,卡进了沙发缝里,拿屁股和后脑勺对着陆铮,脸和皮沙发贴的严严实实。

    连头发丝都耷拉着。

    陆铮:“……”

    他怕小月老把自己给捂窒息了,没忍住想去把人挖出来,结果沈清棠或许是嫌他烦,一个闪身跳到了办公桌上,使了个法术将自己定在了上面,任陆铮怎么拨弄都没法把人弄下来。

    最后只好放弃。蹲在办公桌上好言好语地哄:“怎么了,是不是王秘书给你气受了?我现在就把他叫过来好好教训他一顿?”

    沈清棠:“……”

    这是不够的意思吧?陆铮觉得自己揣摩到了对方的心思,试探着又问道:“那要不直接把他给开除了?”

    这下沈清棠终于有了反应,赶紧转过身来,激动地握住陆铮一个手指头,眼睛都是红的:“别!别开除他!不能开除他!”

    自己才把人家的姻缘给弄没了,这会儿要害人再把工作给丢了,那他就真的干脆从斩仙台上跳下去,重新投胎做狗吧!

    可陆铮不知道刚才那两个小时里都发生了些什么,沈清棠这个激烈的反应让他怔了半晌,心里忍不住吃味

    他跟小月老相亲相爱两个月,人也没这么维护过自己啊,怎么刚跟了隔壁老王个把小时,就护上了啊!

    我堂堂一个霸总,还比不上一个秘书有魅力?真是岂有此理!把我霸总的颜面置于何地?

    不过他也看出来沈清棠此时心情不佳,所以强忍下心里那点酸意,继续哄人说:

    “那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虽然我知道我们小神仙很厉害,但俗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咱现在是在凡间,有些事还是我这个凡人办起来容易,对吧?”

    沈清棠张了张嘴,有那么一会儿,他还真想把自己闯的祸告诉陆铮,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他一个月老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黑脸怪一个凡人能做什么?

    所以继续当他的锯嘴葫芦,就是不吭声。

    陆铮表现得颇为耐心,沈清棠不想说话他也不催,维持着下蹲的这个姿势,目光从始至终落在沈清棠身上。

    沈清棠被看他看得很不自在,身体扭来转去想避过这道视线,但他往左转陆铮便跟着蹲在左边,他往右转陆铮便跟着蹲在右边,反正就是得看着他。

    沈清棠:“……”

    最终到底还是他先沉不住气,半撩起眼皮,很小声的、慢吞吞地问陆铮:

    “你看见王秘书手上的红线了吗?”

    作者有话说:

    棠棠:“别开除他!我得对他负责!!!”

    陆铮:“???什么玩意儿你再说一遍?!”

    第19章

    “红线?”又是王秘书,陆铮现在听到这三个字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什么红线?”

    他不是很明白这事儿怎么就落在王侃头上过不去了,他王侃手上是红线还是黑线,哪怕是七彩斑斓线,他也一点都不关心。

    也不想小月老去关心。就……心里酸溜溜的、不得劲。

    “不是,你的任务对象不是我么,管他有没有红线做什么?”

    陆铮觉得自己的语气已经够酸了,但沈清棠虽然是个月老,脑子里却压根没装谈恋爱那根弦,他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对手指,时不时撩起眼皮扫陆铮一眼,神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你以为我想管啊,那不是我手贱把人家的大好姻缘给弄没了么。

    沈清棠觉得自己简直太冤了,就是因为酸别的同事牵成功了红线,就给自己挖了这么大一个坑。

    所以人可以傻,但不可以手贱。神仙也一样。

    “你就说你看没看见吧?”

    “没看见。”陆铮回答得干脆利落,回答完后起身坐回办公椅上,颇有些不痛快地掰着钢笔笔帽,语气哀怨,“你都没给我找着对象呢,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不是。”沈清棠觉得黑脸怪今天怪怪的,说话特别费劲,气得他从办公桌上跳起来,骑到陆铮肩膀上,直接贴在他耳边大声吼道:“不是!我就是单纯想知道你能不能看见别人的红线!”

    沈清棠人虽然变小了,但嗓门可一点都没变小,这一嗓子简直振聋发聩提神醒脑,陆铮被吼得整个脑子都是发木的,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心里却乍然痛快了 不是就好,不是就成,不是一切就好商量。

    “我是真没看见,你的意思是王秘书……他谈恋爱了?哪个姑娘这么眼瞎啊……”

    沈清棠也想知道王秘书那个对象是谁。

    月老负责给人牵红线促姻缘,当然也能看见每个人手上有没有红线,但一对有情人之间能牵起来的红线是有距离限制的,如果两人没处在一个空间,就只能看到缠在他们手腕上的红线,而无法看到红线另一头是谁。

    否则每对情侣都要拖出老长的红线,红线与红线之间交错纠缠,哪里能分得清谁是谁的,可不得乱套。

    所以他中午跟着王秘书过去就是为了想看看他那个对象是谁。只不过对象没看到,还被他给作没了……

    太惨了。

    “……那什么。”陆铮听了也觉得惨,但比起王秘书有没有对象,他更在意他的小神仙高不高兴,谁叫他是个莫得感情的冷酷霸总。

    “我觉得王秘书可能也不太需要对象,他爱工作、工作爱他,咳咳……他之前跟我说过,要把所有的热爱都投入到工作中去,绝不让感情分走他一丝一毫的精力。”

    沈清棠从他肩膀上跳下来,恢复成了正常身量,坐在办公桌的一侧,手掌轻轻抵着桌面,不太相信地问:“真的么?”

    “当然 ”是假的。

    王秘书跟陆铮一样,被自家老妈逼着相了八百次亲,做梦都想在路上捡到个老婆,这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本来都要有姻缘了,结果被人手贱弄没了,非得从公司36层顶楼跳下去不可。

    但沈清棠脸上的愧疚之意太明显,好似只要陆铮说“不是”,他就能当场哭出来,或者改换任务对象,从此以后任劳任怨、寸步不离的跟着王秘书。

    这当然是不行的。王秘书可以单身一辈子,他却是要讨小神仙当老婆的。

    沈清棠肉眼可见地高兴了一点,但很快又垮下了脸:“但我一个月老,却把人对象给弄没了……”

    王秘书想不想谈恋爱是一回事,他把人姻缘弄没了又是另一回事。

    这是一名优秀的月老能干出来的事儿么?

    “咳咳,”沈清棠看起来太伤心了,陆铮心里不落忍,好生安慰,“别担心,其实也不是毫无办法,既然王秘书这头不行,那我们就从另一头想办法,先攻略他那个对象。”

    “可我不知道另一头是谁啊。”沈清棠撇着嘴瞪陆铮,他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番话完全是在对牛弹琴,黑脸怪根本没听进去,他要能找到王秘书的对象,还用得着在这里废话么?

    但陆铮当然是听了,而且他脑筋转得很快:“没事,这事交给我。咱们先吃饭,吃完再解决王侃的事。”

    说着就把在食堂打包的几个食盒打开,露出里面的凉拌海带、铁板豆腐、酸菜炒笋、蒸蛋……都是沈清棠盯着恨不得流口水的菜。

    “啊,真的可以开小灶!”见了好吃的,小月老一改刚才萎靡不振的样子,眼神发亮地扑过去,先夹了一筷子笋,又舀了一勺子蒸蛋,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一勺豆腐有喂了过去,把两个腮帮子撑得鼓鼓的,活像只屯粮的小松鼠。

    陆铮挑着眉一脸骄傲:“那是,我还能骗你不成。”心里已经要被小神仙可爱死了,“慢点吃,当心噎着。”

    “不废、不废噎的……好好次……”

    半个小时后,小月老吃饱喝足,又开始惦记倒霉的王秘书。陆铮便一个电话把对方喊到了办公室。

    “人招到了么?”

    说的是招新秘书的事。陆氏集团是陆铮爷爷一手创立的,最开始时不过就是个只有五六个员工的皮包公司,随时可能倒闭。

    后来陆爷爷碰到了个算命的瞎子,瞎子摸着自己下巴上的一辔山羊胡须,高深莫测的说:

    “陆先生您是大富大贵的命格,小辈力会出了不得的人物,必定六六大顺财源广进。”

    算命瞎子丢下这句话就拿着陆爷爷递过去的几张毛爷爷跑了,陆爷爷却把他的话当了真,觉得自己与六有缘,转头第一件事就是把办公室改租到了6楼。

    不知道是凑巧还是那瞎子真有点本事,反正自那以后陆爷爷的生意真就逐渐好转,没过两年就上了正轨。

    到陆爸爸接手时,曾经的皮包公司摇身一变成了市值千亿的上市公司,商业版图涵盖住宅、酒店、写字楼、购物中心……

    陆铮不像他爷爷那样迷信风水鬼神,什么陆不陆、6不6的他统统不信,但因为爷爷坚持,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听从老人的意见继续把6当成幸运数字,别墅买六套、跑车买6辆、办公室在36层……连秘书团也始终保持着6人制。

    但半个月前有个女秘书被陆铮给辞退了。辞退的原因还挺……一言难尽。

    那女秘书其实能力很强,做事干脆利落效率高,起草的文件也特别漂亮,但这么聪明能干的姑娘一碰上陆铮就要犯蠢。

    也不知道是受了霸总小说还是狗血偶像剧的荼毒,这姑娘致力于在陆铮面前展示自己 大无脑的形象,但凡饭局就要不小心把酒水撒自己身上,出差时只要踩高跟就得崴脚……

    除此之外开会甩墨水笔甩自己身上去总裁办公室送材料毛衣掉线头长毛衣卷成短毛衣……之类的蠢事不胜枚举。

    陆铮刚开始还觉得对方脑子有毛病,一度想让女秘书走人。但架不住顾女士不同意,顾女士也是狗血连续剧“受害者”,居然觉得这姑娘可爱,说什么也得留下来。

    而且忽视这些“小毛病”,这秘书能力是真强。陆铮也就勉强忍了。

    致使陆铮把人开除的导火索是半个月前那一跤。

    那天是女秘书跟着陆铮出去见了客户,谈完合作回来后两人准备乘坐专属电梯回办公室。

    到这里时画风都是很正常的,可就在陆铮迈步跨进电梯,转身站稳时,女秘书脑子里不知道哪两根筋突然又搭错了,十厘米的恨天高踢在了即将要关阖的电梯门上,然后娇呼一声,以一个相当做作的姿势扑进了陆铮的怀里,并把她两只引以为傲的大馒头压在了陆铮的胸口。

    当时沈清棠正骑在他肩膀上絮絮的念着晚上想吃的芋头糕板栗酥山药卷……女秘书这一摔直接将毫无防备的沈清棠从陆铮肩膀上撞了下去,好死不死的卡进了电梯凹槽里,电梯门一关、沈清棠就被卡一下,再一关、又被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