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什么?”沈却云照着水镜,整理个别杂乱的发丝,他这个人比较注意形象,等闲不会让别人看到自个儿的狼狈模样,“红尘剑卓山玉之前提过,说是等我游历回来就教我,要不了多久。”

    他又理理衣衫:“至于皇图霸业……这种大能之间的秘闻,急也没用,该知晓的时候自然就知晓了。”

    可以说是十分佛系淡然。

    系统只能暗自呕血。

    【你有分寸就好。】

    -

    书院里多了不少陌生面孔,新来的学弟学妹们一茬又一茬,没完没了。沈却云走在当中,时不时还能收获一声学妹们软软的“师兄好”,一边感叹帅哥易老,一边却也免不了生出几分长者的高兴来。

    一介书院的学生惯例是要被压在书院里狠读几年书,而后便是漫长的游历期。读书时修学分,修完便能外出游历,沈却云自诩虽比不上天才但也比普通人好上不少,是三千院里提前修完学分的五人之一,另外四人里有柳月芙和应无识。

    说起应无识,他还很稀奇。这厮天天哀嚎课业多课业难,上课时也多走神睡觉的,结果最后竟顺利通过考试,虽然都是勉勉强强低空飞过,一个不小心便要重修。应无识嘚瑟地跟他说,那是他运气极好。

    至于那些同窗后来怎么样,沈却云也不大清楚——他一考完试,便急匆匆去了西洲处理事情,事情完了也没时间回书院,直接游历去了。除了应无识时不时跟他写信说自己与哪个学姐学妹如何云云,他很少再收到与书院相关的事情,再就是卓山玉时不时的隔空指导。

    今日急匆匆回来,颇有一股近乡情怯的意味。

    毕竟在书院里除了繁多的课业,也有不少可爱的老师。

    想及此,沈却云的脚步拐了个弯,朝教舍那边走去。

    此时正是早晨第二堂课,熬夜写药理分析解刀兵属性的学生们眼底青黑,苍白着一张脸。除了前面两排听得津津有味的强者,后面几乎倒了一大片,晨日柔和的阳光打在人身上,最是催眠。

    台上的先生好似没看见,自顾自讲得起劲。

    看见门窗外的沈却云,也只是懒懒耷拉一下眼皮,再不理了。

    沈却云不觉好笑。

    下课钟声响起,有课的学生死猪一般被惊醒,装了课本匆匆赶往下一个课堂;没课的学生摊在桌上,像是失去生命。

    毕竟是最能催眠《藏书学》。

    先生日复一日的浅褐色衣裳,黑中掺白的发丝被梳得极为妥帖,在台上往门外一望,指着板上一道题,说:“门外的何不来解解看。”

    哟!

    这位先生虽然嘴巴毒了点,但上完课后可都是安安分分不搞事的,今日怎么开始为难起别人了,还是连刘先生都花了一个时辰才解出来的题。意识尚还清醒的学生一个激灵爬起来,直觉有好戏看,连忙叫起附近一众趴着的人。

    到底是何方神圣?

    “先生何必为难我。”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尚困倦着的人也醒了。这声音……说不出的好听,清脆悦耳,恍若仙乐。

    门外的人走进来,面带笑容,步履潇洒有致。

    嘴上说着“为难”,却一点也看不出被为难的样子。径直走到台上,拿了粉笔便是银钩铁画一个“肆”。

    知晓答案的人齐齐发出惊呼。

    “此人是何方神圣,竟然……”

    “我听说……”

    开始小声交谈起来。

    沈却云将粉笔抛回壶中,双手合拢,弯腰弓身一道大礼:“先生好。”

    “哼!”李知勉强满意,“还算你小子没把基本功夫落下。”

    一道连另外一个《藏书学》先生都难住的题,到了这李先生口中,竟成了基本功夫。

    沈却云随李知走出教舍。

    直愣愣盯着他们远去背影的人突然一个激灵,道:“我想起他是谁了!”

    “是谁?”

    那人极为笃定:“沈却云,好几届之前的学长。”

    “没听过。”

    那人摇摇头:“李知有一个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爱徒,听说当年《藏书学》满分通过,是个天才,就是他了。”

    “原来就是他啊——李先生天天课上念来念去的。”

    “嘿!”那人又得意扬眉,“还有一件事——他还是剑尊的徒弟呢!”

    “什么!!”

    一言惊起千层浪。

    当事人却很平静。

    李知端着姿态,憋了一路,终于憋不住了,问道:“你此次回来,可想过之后要做什么?”

    如果学生在游历中的表现十分突出,便可以直接毕业。沈却云游历之中一路上降妖除魔,中途还在奉波大会上拔了个头筹,早就打出了名声,再回来读书,就太不像样了。

    “应无识留在书院里当了先生,你于《藏书学》上天赋百年一见,潜心研究也不失为一种好选择。”李知苦口婆心劝道,暗搓搓挖剑尊墙角。

    这学生他实在是喜欢啊!为人处世不失风度落落大方,在理算上的成就更是甩开常人一大截。怎么就被那个卓山玉抢了去!

    一想到这么好的学者却去学剑了,李知就心口疼。

    “先生。”沈却云无奈。

    也不是他想要风里来雨里去的,他也想留下来吃喝玩乐养老啊。

    “行了行了——”李知摆手,“你别说话。你一说话,我就气!”

    “不留下来也好,反正之后……”说到这件事,李知就心愁,“万一你留下来了,我却回不来,那不是耽误了你。”

    沈却云:“怎么了?”

    李知也不解释,只是模模糊糊说了几句:“反正你最近都不要跑到西洲那边去。”

    原来是这件事,沈却云心里了然,面上仍带着疑惑之色。

    闻言,只是笑说:“我没事去西洲做什么,那边早就被封了。”

    李知放心了。

    两人走到教师宿舍外。

    李知道:“你别送我了,做你的事去吧。”

    “也不知道有什么事关天地灭亡的事情,神神秘秘就是不说,整天找不到人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气哼哼道。

    沈却云目送他进了房间里,拐头朝最开始的路线走去。

    ——他确实有那么一桩事。

    装在心头许久了,时时刻刻想着,怎么也不能忘怀,偏生还不能轻易做成。

    为了这桩,他走了许许多多的地方,杀了许许多多的人,压着伤势不肯治疗。

    此前他外出游历,曾受过一次濒死的重伤。

    埋在雪地里,无法求救也没人求救,意识模糊不清,连指尖动弹一下都很困难。

    身躯僵硬,意识却来到另一个地方。

    在那里他知道了一些事情。

    知道了这件事后,他就明白之前发生在他身上的所有事了。

    沈却云走出书院侧门,眉目冷淡。

    现在他便要去做了。

    第27章 孔怜南

    漫天大雪纷飞。

    沈却云重伤的躯体一点点被新雪掩埋住,冰雪的气息冻僵了他的伤口、他的手臂。四周荒寂无人,唯有恣肆的雪花。

    不是没有想过通过系统求援,只是今日郭笑然同指荒于西洲有要事,逢青在另外四洲的部署也已到了关键时刻,沈却云受的伤虽重,但也死不了。

    他今日来北洲春风关,原是想来寻一味叫“丰实”的药材。却不料偌大一个春风关,竟连一个活人都没有,甚而在中央大阵中封印了一个上古妖兽的妖魂。

    这妖魂被封印了这么多年,都不成妖形了,沈却云一边跟他打一边端详,愣是没看出他是什么品种。这位老哥又疯又强,实力是沈却云目前所见最强之人,直接把他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沈却云拼了命才在他愣神的片刻耗费所有灵力杀了他,代价就是被埋在雪里动弹不得。

    那位老哥临死前还疯兮兮念叨:“卓……山、玉……杀……”

    可以说是对自己那位便宜师傅爱得深沉了。

    结果就成这样了。

    春风关,北洲第一大关啊,没有普通百姓就算了,连个戍卫之人都没有,简直是令人迷惑。他一个大活人,埋在雪里都没法呼救。

    唉。

    沈却云却一点也不着急,几日前连夜奔袭,现在睡意上涌,甚至还想睡个觉。

    然后他还真闭上眼睛了。也说不清是因为伤势过重神志不清,还是因为真的太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