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齐不经意间抬手,用手背轻轻摩擦嘴唇的一个动作,顿时叫白承想起两人五分钟前做了什么,他忽而一顿,唇瓣火辣辣的刺痛感迟迟袭来,烧得他耳根通红。

    不过是稍微一点情绪的变化,那边打水花的人鱼好像启动了雷达,摆着尾巴就赶过来了,赤果的半截身子露在水面上,眼瞳亮晶晶,活像是讨要糖果的小孩。

    白承知道他想要什么,他喉头滚动,压下情绪,伸手拍拍钟齐的头:“别继续了,你我都遭不住。”

    士兵眼中残暴的人鱼确定自己讨不到糖,才委委屈屈叹了口气,游到另一边继续闹脾气。

    画面过于好笑。

    白承心情放松,便倚在假山上坐着,有半截小腿浸泡在水里,衣尾顺水流起伏,钟齐眼尖瞧见了,暗搓搓游过来,顺道把他水中漂动的发尾捞起来搁在岸上。

    意思想给他晾干。

    白承见状笑道:“不要紧,反正一会儿还得游回去。”迟早还是要湿的。

    钟齐默默举起手臂,挤出一块健硕的肱二头肌。

    我可以把你扛回去。

    “呃……”白承无语,“冷静点,当这是西游记剧场吗?”

    这画风也太不对味儿了吧。

    尴尬的情况算是解决一半,白承和钟齐商讨起接下来要办的正经事,主要是白承说,钟齐听。

    首先第一件,白承提到食人魔:“你是不是能感觉到食人魔出现?”那天就是钟齐异动,贝利亚才会带着守卫兵刚好救下他。

    钟齐给一个肯定的答复,指指自己,两手又做出一个大圈圈的形状,现场进行商谈要事版的你画我猜。

    “一定范围内你能感知到?”

    钟齐给他一个赞。

    真成,白承由衷羡慕他这个健康明朗的过本心态。

    接下来就是白承个人线的计谋。

    其实钟齐帮不上什么忙,最多也就在大池子里晒晒太阳游游泳,当个吉祥物哄迦珀墨开心。最难最险的部分,他甚至连看都不能看。

    想到这钟齐就生气,气得拍尾巴。

    游戏体验贼差!!

    两人小心翼翼地聊着天,等回过神的时候,差不多入夜了,白承仰望鱼池上方辽阔的星空叹息道:“我得走了。”

    钟齐:“……”

    他做了个小人从高高楼梯跑下来的手势,白承秒懂,伸手就给了人鱼一个脑瓜崩。还担心打得太重,特地挑轻力度。

    这就多了几分宠溺的味道。

    其余的部分都好说,就是迦珀墨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鱼护送出来,走下高台,过程实在是尴尬又煎熬。

    偏偏钟齐还挺喜欢围观,目送他红着脖子往下走,还特地演出留恋不舍的状态。

    教皇内殿的士兵大部分已被撤离干净,其余小部分见到迦珀墨还活着,掩不住的目瞪口呆。

    整整过去四个小时,美丽的主教居然能完好无损地被人鱼护送回来。

    看人鱼眸中的深情款款,迦珀墨羞涩腼腆,还需要多言吗?

    戏台子悄悄在每个人的心中搭建起来。

    落在迦珀墨身上的目光,有审视的,疑惑的,猥琐的,同情的。

    一道道如芒在背。

    迦珀墨拘谨慌张地走到教皇面前,像在等待审判,然而教皇却依旧态度和善,甚至关切地询问迦珀墨是不是累了,可以早点回去休息。

    白承刚开始还在疑惑,是不是npc情感系统输入不到位,后来仔细一品才明白,教皇根本不在乎他这么一个无名小卒是死是活,只要能让人鱼开心,就算是让他亲手剥了迦珀墨的衣服送过去,他都做得出来。

    呵,都不知道痴迷人鱼的人是谁了。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迦珀墨与人鱼相恋,教皇勃然大怒,要么想办法拆散他们,要么设计处死迦珀墨。这样迦珀墨就能顺利成章反叛,展开向第三王子求助等等一系列剧情。

    结果人家不按套路走,计划被扼杀在摇篮。

    没辙了,只能委屈委屈赫莱主教。

    作者有话说:

    两人在一起的很久以后

    钟齐:承哥,你有没有后悔当时没跟我人鱼形态?

    白承:只能说错过了确实很可惜。

    钟齐:呜呜。

    白承:下次吧,下次一定。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塞勒王国的人鱼(十)

    自己往枪口上撞,拦都拦不住。

    迦珀墨成为人鱼的玩物, 简直前所未闻!多少人在质疑这件事的可信度,奈何现场证人实在太多,慢慢的, 这件事传遍了教会。

    许多人开始远离迦珀墨, 觉得他肮脏,下贱,居然跟一条人鱼厮混在一起。但也有人说能得到这种远古生物的青睐, 这是一种来自主的神赐,是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

    持负面看法的那些人里,赫莱主教打头。他数次向教皇提议处置这个异类,他认为所有主的侍奉者都应该保持身心洁净, 而迦珀墨身的心人鱼侵蚀, 身体更是不洁!他不配侍奉主,更不配留在教会!

    这句话当着许多人的面说出口, 却被教皇轻描淡写地驳了回来。

    “赫莱主教, 谣言止于智者。”

    赫莱语塞。

    教皇一句话简单明了,这是一场虚幻的谣言,不值得辩解,不值得放在心上, 愚者才会揪着事情不放, 而智者无论真相虚实, 都不会做出过多的评论,或是将他扩散下去。

    白承也听明白了, 那条人鱼的地位可比红衣主教高贵得多,区区赫莱, 有什么资格在大庭广众下大声质疑教皇的任何行为。

    自己往枪口上撞, 拦都拦不住。

    因为迦珀墨, 赫莱主教在教皇这屡屡碰壁,导致他瞧迦珀墨越来越不爽,处处想着法给他使绊子。

    看迦珀墨吃瘪,他就会感到心情舒爽。

    “你是说那位美丽的牧师?”比利夫人端来一杯茶,茶雾氤氲,伴着茶汤醇香飘荡。

    今天是她和赫莱约定好每个月一次见面的日子,两人会趁着对账的时候说会儿话。比利夫人自然是眼熟迦珀墨的,在她脑海里,这个年轻人给她的印象很好,大方优雅,是个非常有耐心又温和的老师,虽然有时候性格过于慈软,但很适合福利院这群孩子。

    她抿了口茶:“我看他胆小的很,是哪里得罪你了?”

    “胆小?!”赫莱取过茶一口灌进喉咙里,茶杯重重落在桌上,他面上好不容易痊愈的疤痕显得十分狰狞,“自从他出现,教皇对我的态度就发生了转变。他用那张虚伪的面具迷惑了人鱼,迷惑了教皇,迷惑了所有人!包括你!”

    “赫莱,冷静些。”比利夫人淡淡然道,“没有人被他迷惑,你不要被自己的嫉妒冲昏头脑。现在最重要是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为第三王子分忧。”

    比利夫人话虽有理,但抑制不住赫莱心里越发妒狠。

    因为迦珀墨,他被人鱼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辱,教皇也对他不屑一顾。他在教会混了十几年,好不容易巴结上第三王子,才爬到主教,又矜矜业业为自己赢得红衣主教的位置,凭什么迦珀墨被人鱼青睐就能轻轻松松当上主教!

    这不公平!

    比利夫人不想看他沉浸在愤怒嫉妒里的模样,交接完手头账目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赫莱独自走在石砖小径,把石子当做迦珀墨,愤愤地踢踹,看它咕噜咕噜滚远,嘴里还不忘咒骂:“该死的东西!”

    一名小孩儿急匆匆跑出来,和他撞了个正着。赫莱气就不打一处来,怒道:“没长眼吗!”

    小男孩儿浑身上下都是血,他颤抖着,眼睛满是惊恐和泪水。他看见赫莱,就像看见救星,立刻朝他扑来:“牧师!您是牧师!您救救我,救救我的家人!”

    赫莱嫌恶地躲开满手血污的小男孩,他本打算转身就走,但听到小男孩抽泣着说:“食人魔,我们家被食人魔袭击了……呜……我的爸爸妈妈他们……”

    听到食人魔这三个字,赫莱瞬间慌了神。他急忙跑了几步,又忽然想到什么,折回来,换上一副伪善的面容,满是同情。

    “可怜的孩子,你别害怕。我现在去你家看看,但我需要帮助。”他笑着说,“你到克斯坦福利院,找一位名叫迦珀墨的金发牧师,把他带到家里去,我会在那里等他。”

    小男孩无助无援,一听到牧师愿意帮助自己,感激地想跪下。

    赫莱根本不想碰他,还是硬装出一副慈祥模样:“你记住,先不要告诉他发生什么事,就说有一位牧师在等他,当然,你也不要告诉别人。”

    小男孩抹着眼泪表示疑惑:“为什么?”

    “傻孩子,人一多,那个可怕的怪物就会警觉逃跑,你放心交给我们两人就好。”

    “那为什么不能跟牧师说明原因?”

    赫莱懒得解释,干脆伸手遮了他的嘴,说道:“别问那么多,照我的话去做!如果你想救你父母,现在还来得及!”

    一抹眼泪,小男孩奔向克斯坦。

    小孩儿走后,赫莱嫌弃的拍了拍衣角的灰,快速逃回教会。

    他忽然期待了起来,希望在不久之后能听到迦珀墨的死讯。

    迦珀墨牧师陪孩子们晒完衣服,会搬一个小板凳到树荫底下念书,时光碎片会从叶子细缝里掉出来,和他一起呵护这群可爱的孩子。

    温柔的人身边一直充满善意。

    直到血淋淋的小孩儿在其他孩子惊叫声中出现,一边哭一边恳求。

    “您就是迦珀墨牧师吗?求求您,帮帮我!”

    迦珀墨放下书走过去,先细心检查孩子身上是否存在伤口,然后拿来干净的纸布给他擦脸。

    他问道:“我是迦珀墨。你先别哭,告诉我如何帮助你。”

    “另一位……”小男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伸手扯过迦珀墨的袍子,好像一秒都等不下去了,非要拽着他跟自己走,“另一位牧师在等您,他说等您过去救命!”

    迦珀墨白色的袍子被捏出一个脏脏的血印。他本人却不在意这个,而是安抚小男孩。等听清楚他说的话,迦珀墨牧师有一瞬间的迟疑,但很快他抛开疑问,温和地叫小孩儿给他带路。

    临走前,他向克斯坦年纪最大的女孩嘱咐了一句话。

    小男孩跑得很急,那双破洞布鞋鞋底的血迹都快被他跑干了,偶尔还会留下点血迹。迦珀墨在后头追赶,略显吃力。

    等跑得太远了,他会停下来,边擦泪挥手,示意迦珀墨跟上。

    穿过农田和小树林,他们好不容易到达小男孩坐落在山野里的家,却什么人都没看到。

    迦珀墨跑得气喘吁吁,他放眼扫视,周围只有一间孤零零的小木屋,其余什么也没见着。他不禁问:“你说的另一位牧师,在哪?”

    小孩儿比他更疑惑,抽了抽鼻子:“也……也许,就在房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