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落在生化人身上,因果是个聪明人,便顺着势头介绍道:“她叫机缘。”

    名为「机缘」的女生化人从头到尾,半点回应也没有,仿佛真的是个机器人。

    四大人杰中的机缘?

    开过王宇这个信息盲盒的钟齐手中掌握了人杰的小部分信息,那八个关键人名,钟齐现在已经遇到了因果,机缘,湮灭,还有他的承哥明灭和他自己轮回,余下三个还得去偶遇。

    可他时间够吗?

    时间树就像个炸弹,什么时候出现,谁都说不清。

    他们走入了赛博朋克城,流淌在机械表面的金属光束如同液体一般四处流动,环绕在他们周围。因果也收起了不同常人的尾巴,跟钟齐一样伪装成人。

    城里居民一个个也都是赛博朋克的风格,跟半生化人类似的打扮不在少数。他们对机缘十分恭敬,连带着对她身旁这两个奇装异服的男人带着客气。这里的人在夜间畅快恣意,大多数穿着暴露的年轻人在街头上摇头乱舞,还有许多飙车党和玩滑板的少年少女,钟齐忽然觉得恍如隔世,在几个月前他也是这里面的一员,和酒友们彻夜狂欢。

    那时候的日子…

    一点意思都莫得。

    副本的刺激远超其右,他还遇到了承哥,光这两件事就足以比下他过去原以为鲜活的生命底色。

    机缘作为这边的人杰,却还是一个字都没说过,一切都有因果代劳。

    赛博朋克城中充斥着金属与科技,人们在夜中纵情歌舞,总是很吵闹。钟齐没有冒出来的耳朵被轰得嗡嗡作响,心里念叨着扰民了啊。

    他被带往高楼。

    那是一座约有百层那么高的黑色大厦,外表被荧光乱色缠绕,奢侈高贵的基调中又夹杂着那么点土味儿,看得钟齐直皱眉。

    顶层的风比较喧嚣,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三人站在高处鸟瞰全城,看着霓虹四闪,看到钟齐麻木,失了所有的兴趣。

    跟他们在这儿耗时间没有任何意义,钟齐刚动离开的念头,因果就好像听到他心声似的,开口一句:“你可以再等等,或许会出现你意想不到的答案。”

    钟齐便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暂且信他这一回,站定了身。

    又过了一阵。

    不知何处起,四面八方传来裂帛之声,由远至近,像是撕开了某道禁忌的口子,四处回荡着不安。

    谁喊了一声「天亮了」,彻夜狂欢的人们停下了扭动的身躯,慌乱散开。

    三人在顶层冷眼看着,都没有动作,任凭冰川崩裂,天地颠覆。万丈高的浪涛从赫然出现,朝他们扑来!钟齐在天地反转那阵是没做好准备,现在却做足了准备。

    他周身环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浅色云雾,在周围四处绕动,形成一圈坚不可摧的壁墙。

    波涛从四面八方涌来,劈天倾颓,顷刻间吞没城池!

    发出惨叫各处奔逃的居民宛如蝼蚁,轻易就被吞噬摧毁。这种宛如世界末日的场景,钟齐即便用vr设备观看过无数灾难片,都不曾像现在这样感到视觉冲击。

    大浪滔天,他们所在的高楼也被骇人的冲击力推垮,曾有的文明在短短时间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海底深处的一片幽暗寂寥。

    大灾之前,各显本事。钟齐在自己的笼中罩着,任凭外界天翻地覆都不足以撼动他方寸。

    海底在极快的时间恢复平静,像是经历循环了千千万万次,栖息于海洋深处的怪界生物一一浮现,有的身上自带电灯泡,远远的晃过一点光晕。

    钟齐知道属于白日的大海回归,意味着外头发生了什么。

    日月交替,竟是沧海桑田,颠覆眼前。

    方才发生的种种,触碰到了钟齐某些小知识的新开关,涌现出不少消息来。

    “这个副本似乎别有意义。”因果终于开口了,“它似乎是在记录和重复那个世界曾发生过的一切。”

    钟齐眼瞳微动,用眼角余光接他的话。

    似乎感受到了钟齐的目光,又因为是别的什么原因,因果说话终于不再弯弯绕绕:“我相信所有人都曾思考过考核仪出现的原因,更有不少人仔细研究其科学构造。可是有人细究过它每一个副本中蕴藏的东西吗?这个本里,轮回明灭,更迭颠覆。生机湮亡,因果机缘,都乃世间循环之基底。它远不像表现出的那么简单,这一点就如同考核仪与副本的关系。”

    抠了抠耳朵,钟齐小小地打了个哈欠,不是很明显的那种。

    他这说法在钟齐听来,像极了课本上的阅读理解,请结合当时场景和心理状态,求问小黑球整一个大动作是为了什么。

    走到如今,他们每一步都是在求知问解的过程,因果这种问法,仿佛在指责钟齐是个不学无术的学生,只知道抄答案走近道,比许多自以为是的老师都表现的叫人厌烦。

    因果瞧着钟齐表现出的这幅不受教的模样,垂下眼,自知再多说无用,只念了一句:“但你所听所闻皆流于表面,却不知其中深意。”

    “深意。”钟齐嗤笑一声,“说说你领悟到的深意。”

    “你说我看事于此,那你呢?又知道我究竟看到多少,想到何处?空口鉴人品,你手上的卦象真有你说的那么准,那你怎么一开始没算到现世这一劫?若是能力不够,算不到这么大的劫难,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评断他人?你的言行举止跟键盘侠有什么两样?捕捉到片面现象就开始乱喷,未曾了解真实的我就给我定性,哦,不过我也不想你了解我。”钟齐短促地一笑,满是嘲弄,“你口中说的那个我,说得更像是你自己。”

    流于表面,不知其中深意。

    因果似乎被他点醒了一下,撇过眼看向机缘。瞧机缘面上无改,他便收回视线,诚心实意地跟钟齐道歉。

    “我只算得你自大张狂,行祸不止。现在看来,是我肤浅了。”

    道无错,算亦无错,千种卦象千种解法,却要看使用它的人如何,在副本闯关多日,因果对自己的能力过于自信,现在显然是飘了。

    其实他懒得为自己争辩,也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只是后天养成的习惯,他就喜欢把人噎的说不上话,看对方的 样。

    这是他的恶趣味,不想改,也不会改。

    因果瞧着钟齐,默默叹了口气。

    “若你是个能听劝的,切记,莫要再伤人性命,否则…没有回头路了,你和你珍视的人,都会被你的冲动所害。”

    等他说完,钟齐才好像把神游太空的自己扒拉回来,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然后道,“说完了?”

    “说得好,下次不许再说了。”

    因果:“……”

    作者有话说:

    钟齐:你好烦哦,我要回家找哥哥了。

    白承:他好烦哦,小朋友怎么还不回来?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8章 人怪分界(13)

    白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听见钟齐慢慢说出自己的猜测。

    和陌生人进行了一次不知意义的辩论赛, 结束之后,钟齐飞奔出海,目标直奔浮空岛。

    承哥这只吸血鬼, 他怕光啊!

    浮空岛周围虽然遍布云雾, 但从不缺阳光。钟齐自己感受也过那张床,那里光照充足,把人身体照的暖烘烘的, 这对承哥而言该是灭顶之灾!

    钟齐脸色极差,他大意了,应该把白纱全换成黑的。

    他心里着急,脚下生风, 穿梭云间, 就像白日里闪过雷电,叫人抓不住踪迹。

    很快回到浮空岛, 钟齐跑得全身是汗, 微微喘着气。他赤着脚大步迈前,袖子甩得飞起,心里十分忐忑。

    阳光倾泻,无死角地落在这张纱帐浮动的床榻上, 钟齐看清眼前场景, 却顿了顿。

    床上空无一人。

    他承哥呢?他老婆呢?这么大一个老婆?!哪儿去了?!

    钟齐慌了, 三步并做两步,连跑带飞地扑到床边拉开帷幕, 待看清床铺上血迹斑斑的样子,他心里「咯噔」一下, 竟显得手足无措。

    但他还是很快冷静下来。

    钟齐心里清楚, 承哥知道自己担心他, 所以不会随便乱跑,也许是为了躲避阳光,跑到了哪个角落去。

    看,他的衣服也不见踪迹,应该就是承哥给带走了。

    他静了下心,微微抬头看向天。周围漂浮的白色云朵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悠悠飘过来,遮挡落在岛上的所有阳光。

    布置好这一步,钟齐才好放心去寻人。

    高石之后,水声涓涓,还有些 的零碎声响。钟齐心有希冀,待看到泡在清泉池子里的那个熟悉的身影之后,才真正安了心。

    带血的衣服就落在岸边,还有钟齐的红色长袍。水中的白承正泼面洗脸,他抹了抹脸,回过头来,神色温和的笑说:“我把水弄脏了。”

    “呃……”承哥你的重点歪得好清奇呢!

    一个笑,足以抚平钟齐所有的焦躁不安。他默默松了口气,蹲在池边,低声喃了一句:“这么冷你也洗的下去。”

    说完,开始扒拉自己的腰带,白承见状要从水中起身给他让位置。

    “啊,我想鸳鸯浴来着?”大狐狸耳朵和尾巴也非常应景地动了动。

    很可爱,可白承还是被台词劈了一下,有点头疼,他很委婉地说:“这个词有点……”

    油。

    钟齐听懂了那个没说出口的字,一边光着屁股下水一边委屈地:“嘤嘤嘤。”

    九条毛绒绒的大尾巴都沾了水,做了波瘦身效果,钟齐低头瞧着水下,那地方白承看不清。然后,钟小齐露出了个奇怪的笑容,慢悠悠淌过来,凑近承哥,好像个发现宝藏的小朋友似的,兴高采烈地炫耀着:“哥你看,好像有倒刺。”

    “呃……”背后那些伤不算什么大事,好好睡一觉就恢复了大半,膝盖的筋骨损伤才比较麻烦,但对白承这个有逆天能力的奶爸而言,小问题。

    但是这个倒刺,很明显是个大问题!

    钟小齐卯足了劲儿撒娇,反倒是白承有点吃不消,某个淹没在水流声的短暂喘息过后,白承推开他的肩膀,想说差不多得了,可是话还没出口,又被凑过来的唇嚼碎在齿间,白承只感觉到两侧脚踝和腰身都环上了一条毛绒绒的尾巴。

    在这种时候,还想着乱七八糟的事,如果单是白承自己,他只会觉得无聊。但他太清楚钟齐了,小朋友在用这种方式确定他的温度,确定他依旧在身边。

    这也许跟他们俩身上埋藏着善恶面神有很深的关系,承受了恶面神所有恶念的钟齐,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才能缓解痛苦和焦虑。

    这样的打气休息时间不过寥寥,他们都知道有正事要做,浅尝了一下倒刺的奇异滋味,两人就一块儿从水里起身了。

    整座岛被钟齐做了云蔽日的阴化处理,白承可以自由行动。

    衣服血淋淋,他俩也显然是不会再穿回去,所以白承身上套着钟齐大妖怪的汉服内衫,钟齐也跟着换了套新衣服。

    他的头发和尾巴毛发颇多,沾水待干非常耗时,所以钟小齐就干脆趴在白承怀里,享受着他给自己擦头发又擦尾巴的温柔劲儿。

    钟齐从来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宠和爱,都被白承一点一点用心浇灌在他身上。

    舒服得都快睡过去了。

    他还真小小的眯了一会儿,但也只是一小会儿。

    这会儿白承正在给他搓耳朵尖,钟齐抖了抖耳朵,扭过脑袋去看白承,把在海川经历的事情一五一十全盘倒出。

    还有遇到因果与机缘,因果那番看似高深实则没什么营养价值的话。

    钟齐侧躺着,手支棱个脑袋和白承说话,他注意到说完这些事儿,承哥即刻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