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齐神色平淡:“你知道我们来不是为了喝水。”

    “我不想回去。”女人长舒口气,强装镇定,“我知道你们是来劝我的,但是我不想回去。”

    如果可以,钟齐压根儿就不想跟他们废话,但和平副本显然是以每个人的自主意识为主体,只要所有人都有离开的想法,他们才能顺利通关。

    侧过脸,钟齐望向那碗干净的水,唇在不怎么明亮的白炽灯下显得气色有几分苍白。

    他说:“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困在这。”

    女人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她疑惑地盯着钟齐:“我不明白!大家在这个世界都可以过得很好,为什么非要回到那个奇奇怪怪的世界!”

    她站起来,走到钟齐面前展示自己平坦的肚子。

    “你看。现在的我!我没有被那些恐怖的男人抓到,没有被他们没日没夜的搞!更没有怀孕!你知道我回去要面对什么吗?!我要面对一个不属于自己喜欢的男人的孩子,要面对爸妈已经没了的事实!”

    说着说着,情绪越来越激动,她控制不住啜泣。

    相比之下,冷静的钟齐显得更是冷血。

    她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难道你就没有父母,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吗!他们,你都不会为他们的死难过吗?明明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跟他们在一起,为什么非要回去!”

    金泽明似乎被她说动了,不,金泽明本身的想法几乎和她一样。他垂下眼,淡淡地说:“是啊,为什么非要回去。积分和等级毫无意义,成日活在恐惧里,一点意思都没有。”

    “阿齐,你知道我的能力是什么吗?”感觉到钟齐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金泽明便抬头迎了过去,两人视线相较,钟齐在他眼底看见了难言的悲痛,“是绝望。”

    他说。

    “我越绝望,我的防御力就越强。如果我想死,就必须满怀期冀的死!”

    绝望作为能力的引线,一次又一次将金泽明推到痛苦的深渊。他无数次想死,但偏偏那种热切期盼死亡的心态束缚着他,反倒成了他活下去的助力。这能力在末世中生存看似无懈可击,偏偏这个副本给了无尽的希望,成功瓦解他那坚不可摧的防御。

    金泽明不愿意回去,他不想知道真相,不想拯救世界,不想肩负起这一切痛楚,只想做个简单平凡的小人物,安安心心待在父母身边。

    现在五人里超过半数以上的人都想留在这个世界,作为队友,白承和钟齐也会被迫停留在此。金泽明不愿再顾虑别人,他遵循内心的想法,道:“阿齐,放弃当救世主吧,在这里平静度过一生,不好吗?反正人本来就只能活几十年,之后的世界会面临什么,都跟我们无关。”

    钟齐很耐心,等金泽明说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我没兴趣当救世主。你们说的都很对,但对我来说,这个世界过于无聊,并没有停留的意义。”

    他忽的站起身,双手揣兜,慢悠悠地往外走,不等金泽明跟上,只留下一句:“我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想留在这个本,就拿命来换吧。”

    作者有话说:

    没有谁对谁错,只是面对同件事时,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选择。

    钟小齐不可能那么坏,安心啦!

    下章出本!然后开启精彩嘿嘿嘿!

    _____;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2章 潘多拉的盲盒(三十)

    这一句话就把钟齐的立场与众人划分开来。

    金泽明有片刻的错愕, 望着昔日好友离去的背影,漆黑的眼瞳弥漫几许些微不可思议的情绪。

    摆在眼前的明明就是个皆大欢喜的选择,他却要为所谓的真相, 牺牲掉他们。

    他心中忽然滋生出一个邪恶的念头, 在他觉察到这点之后,又被慌乱地按下去。

    身后的妇女无力跌坐凳上,眼神迷茫。

    “他, 他脑子是不是有病?!为什么听不进人话?!回到那边有什么好?回去死吗!”她越说情绪越激动,“我不要回去,我绝对不要再回到那里!”

    她忽然站起身,扒住金泽明手臂的衣服, 声泪俱下:“阿弟, 你也想留在这对不对,阿弟!你劝劝他, 你再劝劝他!如果不行, 如果他还是说不行……”

    后边话语渐弱,不用说得太明白,金泽明也能猜出来她什么意思。

    见到金泽明犹豫不决的样子,她忍不住嘶吼:“他都要杀人了, 你还在犹豫什么!!”

    金泽明挣脱她:“他是我哥们, 他不会的!”

    “哥们?!你把他当哥们, 他呢?他要杀了你!他有为你考虑过吗!”

    “我了解他,他只是, 威胁我们而已。”

    “放屁!对他们来说,杀人就像喝水一样轻松简单!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大铁门忽然传来拍门声, 是在外喝酒的丈夫回来了。女人心里一惊, 连忙擦去脸上的泪, 金泽明也反应极快,顺手把桌上瓷碗拿到厨房,然后从后院跳墙离开。

    他贸然出现,还是在夜里跟一个女人单独相处,传出去就算再清白也会被村里人的碎嘴给泼上一身污水。

    金泽明寻着来时的方向追了一阵,还跑到了第一个巫师家附近,却只得到白承也离开了的结果。

    他没有办法,只好先回家,可钟齐和白承两人就像日落才能看见的月亮,悄悄来,悄悄走,让人寻迹无踪。

    村口的庆典还没完全结束呢,虽然他们想招待的主角已经不知道躲哪儿去了,但是在这样祥和的氛围烘托下,每个人都在举杯高歌,忘乎所以。

    金泽明站在屋角落,偷偷瞧着人群中笑容满面的父母,瞧两位淳朴善良的老人正与大家伙儿一块纵声高唱,他不可避免的触动哀肠。

    理智和良知在斗争,金泽明不愿离开,更不想对昔日好友下手。

    他缓缓蹲在墙角,两只手插在发缝中挠抓,他甚至想到,要不把钟齐和白承打伤…不至于到危及性命的地步,只要让他们两个丧失自主离开的能力即可。

    但他又清楚知道钟齐的性子,真跟他斗,那绝对是不死不休。

    况且钟齐世界排名第一,实力绝不是开玩笑的,他们三人能做主力输出的仅有自己一个,同时挑战两位首榜大佬,就是毫无胜算。

    阿齐真的不再是他认识的阿齐了吗。

    金泽明恍惚这样想,空睁着双目,到眼眶干涩发酸,才连忙闭上眼,长长舒了一口气。

    梦始终就该是梦啊…

    他在心中默念一句,最终选择站起身,走到父母身边去。

    一夜不过眨眼,风辗转中天明。

    金泽明紧绷着神经,躺在床上,一晚上都没合眼。听着村里人陆陆续续起床干活的动静,他呆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心里琢磨着钟齐到底会什么时候出现。

    这种感觉太难熬了,就像是被推上断头台,眼睁睁等死。

    倏然,他听到了一些不大对劲的声音。

    金泽明停都不停,径直跑了出去。

    白承的驼色风衣色彩明显,在晨曦下透着柔和的气质。钟齐则半隐在树荫之下,倚着树干,双手抱臂闭目养息。昨日宁死不从的两名女性神色木讷站在另一侧,就像是被操纵了的木偶一样。

    见到这样的场景,金泽明微微一怔:“她们…”

    “我有很多办法让她们妥协。”说话间,钟齐缓缓睁眼,“阿泽,你也是。”

    直到此刻,金泽明才真正意识到钟齐变了。内心五味杂陈,金泽明低头搓了搓眼,熬了一夜,他的精神状态实在不好,深觉疲惫。

    他真的觉得累了,忽然松了口劲儿。希望对他而言真的就是毒药,能卸下金泽明所有的防备,也让他没有挣扎苟活的动力。

    解释已是多余,金泽明懒得多说什么。他望着钟齐,说:“我累了。”

    差不多就这样吧。

    深吸口气,带着草木气味的空气流淌过胸腔。金泽明紧闭双目,等着钟齐更进一步的动作。

    他听见了 的脚步声,那是钟齐站起身,缓慢朝他走来。步子没有犹豫,每一步都鉴定异常,金泽明不禁握拳,咬紧牙关,等待钟齐审判似的杀招。

    时间过去一秒,两秒,金泽明很紧张,紧张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附近树叶摩挲声。

    突兀的,他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附着到胸口,金泽明喉头滚动,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随后,他听到了来自钟齐的叹息。

    与此同时,金泽明被猛地向前一拽!

    他整个人的灵魂仿佛被活生生撕成了两半!

    “钟…!”痛苦难耐,他跪坐在地上,五脏六腑犹如被一双手无情搅乱,被恣意玩弄挤压。

    金泽明一双手狠狠揪扯钟齐裤脚,拽出一个难看的褶皱。而痛苦的始作俑者却面色不改,他只是冷眼看着,居高临下,那张好看的脸在逐渐模糊的视线中变得琢磨不清。

    灵魂撕扯的疼痛程度高过任何肉体可承受的疼痛极限,堪比人活着的时候被剥下一层皮!偏偏金泽明遭受酷刑,却要时刻保持着清醒。

    ……

    不知持续了多久。

    金泽明侧趴在地面,眼瞳无神,似乎已经死去了。

    钟齐瞧他那傻样,便在他面前蹲下身,曲起指尖往脑门一弹,甚至还带了些笑意:“不是说死也可以吗?这么点小代价都遭不住,也太菜了。”

    这一句倒是把失神的金泽明唤了回来。

    他脸色苍白,慢慢抬起眼看向钟齐,才发觉钟齐身旁居然站着另一个「自己」。

    双目无神,如同傀儡,和两个女人的状态如出一辙。

    “这是……”

    “就当这是我送你的临别礼吧。”钟齐两指轻轻一挥,「金泽明」便接到指令,缓步走到两个女人身边站着。

    事情变化实在超出金泽明的想象。他爬起身,仔细思忖片刻,才明白钟齐做了什么。

    这小子,一边狠言厉色地威胁他们出本,一边又在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满足他们自私的愿望。金泽明跪坐在地上,怔怔看着远处站着的三个人偶,还有钟齐微微发白的脸色,不知怎么的,眼眶周边只剩酸涩。

    悔恨与感激在心汇,金泽明呼吸发颤,狠狠吸了吸鼻子,还是没止住眼眶两颗热泪。

    钟齐拿这个取笑他,说:“什么玩意?疼成这样?”

    当事人没笑,反倒是旁观的白承忍不住笑了,还微微别过头。

    “谢谢你和对不起,你想听哪句?”金泽明喉头发疼,好半晌才说出一句。

    立马换来钟齐嫌弃的目光:“打住,别恶心人,哪句我都不要。”

    摆了摆手,钟齐将神色摆正,说道:“做到这一步,就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了。我会带着我的「队友」离开‘,今后我们不会再见面。”

    金泽明闻言,眼泪便彻底决堤,他低着头,哽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阿齐……你的,你的车,我…”

    还是没能还给你。

    钟齐却笑,无所谓道:“破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随着一声响指,周边树木影子剥离,竟幻化成了另一个钟齐与白承。白承见状瞳孔微缩,此后垂下眼眸,满怀笑意盯着自家小朋友后脑勺。

    这对影子人,将会代替他们俩继续另一段人生。

    纵使真实的他们在现实世界遭遇不测,这对影子人也能演绎出他们曾期盼的普通生活。

    钟齐卡bug的功力日渐上涨,他抽离金泽明和两个妇女灵魂中携带小黑球的那一部分,塑造成小黑球的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