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觅整理好情绪,趁热咬了一口月饼。

    “好吃吗?”步离眨巴眼睛。

    黎觅点头,“好吃,特别好吃。”

    “真的啊?”

    “真的。”

    步离眼睛一亮,献宝似的指住月饼上的记号,“这是我做的,上面有个红点,哈哈哈!”

    黎觅看了看,“哦,那更好吃了。”

    “嘿嘿!”步离美滋滋,没高兴多久,又被泼冷水。

    “按你的水平来看,的确是超常发挥了,毕竟对你,要求不能太高。”

    “滚啊!我是祖传的手艺好吗!只吃不做的人没资格说话!”步离跳脚。嗓子还哑着,就开始揶揄人了,早知道刚才就不该安慰他,应该把他哭鼻子的样子拍下来发朋友圈!

    两人打打闹闹,抢盘子里的月饼吃,一盘月饼很快吃了个精光,连酥皮屑都不放过,直到郭珍花下楼来咳了一声,才红着脸停下。

    “吃完了还不走?”郭珍花板着脸,“上来跟你爸说一声,赶紧走。”

    步离小声,“那碗……?”

    “放着吧。”郭珍花说完,转身上了楼。

    步离墨迹了一会儿,抓着黎觅的手,想拉他一起上去。

    “你还想不想走了?”黎觅责怪,推了步离一把,“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步离满脸不高兴。

    黎觅揉揉步离的脑袋,“没关系,我可以等。”

    无论是回家,还是家人的认可,又或是趁着月色贸然回国的池岭,他都可以等。

    步离听懂了黎觅的话,头摇得更厉害了,“不要。我不想你等,也不要你等。”

    黎觅笑了,转过身,背对楼梯口,弯腰亲了亲步离的脸颊,“我知道,可我愿意等。”

    第92章 尾声

    中秋过后,池岭消失了一段时间,一周后才联系步离。

    步离找了一家中餐厅,约池岭中午吃饭。

    因为有一个通告要赶,步离晚了半小时,到达餐厅的时候,池岭已经在了。

    步离走进包厢,看池岭兴致不高,心情也低落起来,尽管这样,还是强迫自己扬起笑脸,坐到池岭身边,稍稍解释了一下迟到的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过去说:“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铁艺镀金的礼品盒很精致,里面装着一个贝壳。

    池岭拿起贝壳,“这是……?”

    “是贝壳油,我托姨婆从老家寄来的,治手裂特别有用。本来去年就要送给你的,结果你出国了,没来得及。”

    池岭惊讶,“去年?这么久,不会坏吗?”

    “呃……嗯。”步离垂下眼睛,“我一直放冰箱里的,不会坏。要不你看看,用着不对劲的话就扔了吧,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步离撒谎了。事实上,在他搬出大排档时候贝壳就已经坏了,搞得抽屉一股怪味,让郭珍花连抽屉带东西一起扔了,后来上网查了才知道,脂膏之类的护肤品最好冷藏保存,可惜早就晚了。

    再见池岭,他又想起抽屉里的贝壳,怕快递太慢,特地让人回老家跑了一趟,挑了一个最好看的带回来送人。

    其实就算他不说,池岭也不会知道,可大排档已经回不去了,至少曾经用心准备过的礼物还是想送到他手上。

    “没坏,肯定没坏。”池岭抿唇一笑,收下礼物,语气怀念,“我以为你会请我吃大排档。”

    步离有些为难,“大排档人杂,你知道我现在的情况,不方便再去大排档了。”

    看两人差不多说完话,等在一边的主厨上前替两人点菜,态度尤为热情。

    池岭表示随意,步离斟酌着点了几个池岭爱吃的,又让服务员给外面一起来的工作人员记账。

    等人走后,池岭开口,“这是他的店。”

    想到吃的,步离高兴起来,“是的,这里的招牌菜很好吃,你不太能吃辣,我帮你点了微辣的,等会儿尝尝。”

    池岭口气不太好,“他是故意的吗?故意叫你带我来他的店奚落我?”

    “没有。”步离解释,“他推荐了一家西餐厅。是我要到这里来的,因为是自己的地方,比起外面,总是要放心一点。”

    池岭怔了怔,收起笑容,“你都不问我,就知道我说的是谁?”

    “也没有谁了吧。”步离挠挠脸颊,“你应该都知道了。”

    池岭盯住步离,“为什么?”

    “这个……”步离讷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池岭狠狠拧了一下眉,刚要说话,被电话铃声打断。

    他瞥了一眼手机,眉毛拧得更紧了,挂断之后直接关了机。

    “要不先吃饭吧,挺晚的了。”步离打圆场。

    池岭摇头,“我不饿。”

    “我挺饿的。”步离摸着肚子讪笑,站起来打开门,让无服务员有做好的菜就先上,再上一盆米饭。

    菜很快上来。

    两人安静下来,默默吃饭。

    两碗饭下肚,步离叹气,总算舒坦。

    明明是家挺高档的餐厅,硬给他吃出一种路边盒饭的气质。

    池岭没怎么动筷,中餐显然不合他的胃口,却还是答应来这里。

    步离想起池岭第一次去大排档的情形,也是这样食不下咽,为了体谅别人的心情,勉强自己说好吃。

    他就是这样,细致、敏感,场面上的事永远做得漂漂亮亮,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再怎么体谅,喜好始终不会变。

    走神间,步离想起黎觅。

    这两人就像天平的两端,永远那么矛盾。

    池岭表面冷静自持,骨子里却是个恣意到不管不顾的人,不像黎觅,一张嘴就没有停的时候,不好吃就是不好吃,不好看就是不好看,把放肆全写在脸上,对待感情却小心翼翼,好像碰一碰就会把人吓跑似的。

    “不知道。”步离放下筷子,回答池岭之前的问题。

    他知道池岭想问“为什么选他不选我”。

    他说不出理由。

    没有谁好谁坏,喜欢上了,就是最好的那个。

    “什么?”池岭不太懂。

    步离整理了一下语言,“没有为什么。你很好,特别好,只是我先喜欢上别人了。”

    池岭忍了忍,面带愠怒,“所以你跟我约定三年之内不回国,各自发展事业都是假的?都是骗我的?”

    步离深吸一口气,低头道歉:“对不起。”

    池岭咬牙,“为什么骗我?”

    “因为我害怕。”步离坦白,“司裘不想你回国。我怕惹司裘不高兴,怕他和司裘起冲突,怕司裘找他麻烦。我骗了你,对不起。”

    “什么?”池岭愣了。

    他问步离为什么,不是疑问,而是控诉,他以为步离瞒着他是怕他知道之后不高兴,没想到连骗他的理由都不是因为他。

    池岭一脸古怪地沉默了一会儿,克制住情绪,“你知道了上辈子的事。”

    步离小声,“嗯。”

    “哦?”池岭挑眉,“原来你可怜他啊。他是怎么跟你说的?你以为他说的都是真话吗?”

    “不是的!我担心他。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话,我都担心他。”看池岭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步离有点着急,想了想,又补充:“他没有说你的坏话,从来没有。他一直觉得自己比不上你,怕你再来找我,不敢提起你,觉得我为了你离开他也很正常。”

    “学会以退为进了,真是聪明啊。”池岭呵呵,“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也觉得很正常。”步离歪头,像在思考,“你是比他好,比他好看,比他绅士,比他有礼貌。我仔细想过,我也不知道他有哪里好,但我就是不想走。”

    池岭没有说话。

    他终于懂了步离的“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想过很多步离选择和黎觅在一起的理由,皮囊,表象,新奇,刺激,又或者只是单纯的肉|体上的欢愉,无论步离给出哪个答案,他都有话反驳。

    但步离说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没有理由,只有感情,才最无解。

    “你不能这样,这样不对!”池岭摇头,妄想通过否定步离来抹杀既定的事实,“你变了,你以前从来不说谎。但是你骗我,骗了我半年。不止说谎,你要继续跟他在一起,会变得越来越离谱。”

    步离转头,视线落到池岭手边的盒子上,“不,我骗过你,我以前就骗过你,只是你不知道。”

    “什么?”池岭抬高声音,“你还骗了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