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桑明晃晃的抖了一下,眼泪珠子都在眼眶打转,却又不敢忤逆。

    她连忙跪下,对太子磕了个头,作势起身。

    滋啦——

    束腰拓摆的八破交窬裙,侧腰处竟被挤胀的撕裂出一道口子。

    “啊——”玉桑轻呼一声,跪在原地不敢动,双手捂住撕裂出,眼泪珠子吧嗒吧嗒的掉。

    弱小,可怜,又无助。

    太子深吸一口气。

    他信她才有鬼。

    “滚回去!”忍无可忍,太子怒声呵斥。

    韩唯眼神微变,这位近来让他有些看不懂的太子殿下,情绪忽然分明了起来。

    玉桑咬着唇,因为裙子崩裂,想走又不敢走,在原地辗转,默默流泪。

    一张带着香气的披风轻轻披在了她的身上,裹住她身上所有的不堪。

    玉桑泪眼潺潺的抬眼,看到如神兵天降的姐姐。

    江慈对太子一拜,不卑不亢道:“稷大郎君,这位小娘子年轻不更事,想来也是无心,不如让我将她带下去换身衣裳,以免扫了诸位贵客的雅兴。”

    太子眼睁睁的看着前一刻还可怜巴巴的人,悄悄往江慈身后挪了挪,不安分的小手已经拽住对方的裙摆。

    韩唯看戏至此,轻咳一声,也发话了:“不错,没必要为了一个不懂事的婢子,坏了江大人与夫人专程准备的接风宴。稷大郎君,你看如何?”

    太子深深地看了玉桑一眼,又看向江慈,露出客气的笑:“有劳江姑娘。”

    江慈垂首,看着小动物般蹲在自己脚边的少女,哪里还有半分气性。

    自己的锦衣玉食,长得太好,以至于胸大了些,腰细了些,才叫这小可怜穿出空胸炸腰的效果。

    嗐,怪她,怪她!

    “走吧。”她俯身玉桑扶起,温柔的语气里夹着安慰。

    玉桑裹着姐姐的披风,紧紧挨着她,回了个软绵绵的乖巧音:“喔。”

    转身之间,玉桑软绵的眼神流转出几丝微不可察的得意。

    想让姐姐第一面就憎恶我?

    你想得美!

    第16章

    玉桑被带到了江慈的房中。

    踏进这里之前,她满怀激动,甚至有种近乡情怯之感。

    可当她真正踏进来后,那股热乎乎的情绪在眼前所见中渐渐被冲淡。

    昔日的江慈,清雅淡泊似空谷幽兰,冷静大方,心思细腻。

    还是个照顾起人来面面俱到的好姐姐。

    除去在太子一事上格外执着,几乎没有鲜明的好恶。

    但眼前这间闺房,明明还是往昔的轮廓,内里却大不相同。

    帘布样式新颖,地毯厚实松软,皆是如今最时兴的西域名品。

    房内燃香薰,是十分清新的香气。

    依着灯座摆放的绣具及灯座烛臂上挂着的那只绣了鸳鸯的荷包,藏满小女儿情怀。

    还有……

    吱呀一声,江慈大方打开自己的衣柜,各式各样的衣裙展现在玉桑眼前。

    “我的衣裳或许不大适合你,不过你挑一挑,捡一套差不多的先顶上,待明日我带你去做两身新衣裳。”

    玉桑咋舌:“这、这些都是娘子的吗?”

    江慈看到了她眼中的震惊,心里有些小小的虚荣,扬扬下巴:“这里都是应季新做的,过季的和旧的早搬出去压箱底了……”

    意识到对方身上穿的就是当季压箱底的旧衣裳,江慈赶紧转了话茬:“来选呀!”

    玉桑讷讷点头,人走到衣柜前,思绪却飘得有些远。

    ……

    刚进江家那阵,玉桑的人生无异于一个华丽的逆转。

    吃得好住得好,还有名师来教导。

    玉桑心中欢喜难以平息,每日都期待明日会见识到什么。

    可很快她就发现,她得到的一切里,唯独没有漂亮衣裳和华丽钗饰。

    她的行动范围只限于那方院落,春去秋来,皆是暗淡素服裹身,荆钗布带束发。

    不仅是她,江慈也不爱打扮,同个颜色的衣裳,她能穿一年四季。

    玉桑不懂,所以问姐姐,她什么时候可以穿漂亮的衣裙。

    彼时,江慈站在她身后,素手握起一把长发,轻轻为她梳理。

    她告诉玉桑,人衬衣裳和衣裳衬人,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只有蠢笨的女子才觉得人应靠衣装,聪明的女子,什么衣裳都能惹人眼球。

    等她什么时候能将一身灰扑素服都穿出风情,荆钗布带也能装扮出彩,就可以换装了。

    玉桑琢磨好一阵,方才想明白,问题不在衣裳,在她自己身上。

    从那以后,她认认真真跟着药师学调配护养头发的香膏,跟着舞姬扭腰拉颈折腿,行走坐卧,都要对着镜子练习多遍,直至习惯成自然。

    每日睡前与起身后,护养肌肤便是头等大事。

    三年后,她第一次随姐姐出游去城外山庄避暑,因爱极了那成片的绿叶荷花,便求了艘小船荡去湖中耍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