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稷旻买回来的婢女,稷旻忙碌在外,把她带走留在身边,合情合理。

    可是……

    不知是不是错觉,玉桑隐约觉得,江慈看向自己的眼神,不止是平静,还有些复杂。

    果不其然,刚进院子歇脚,江古道派人来请他二人过去。

    玉桑心中一动,觉得不对劲。

    江古道请太子很正常,可言辞间专程把她捎上,这就有些古怪了。

    稷旻从容起身,路过玉桑身边时,好心抬手为她紧了紧发间玉钗,继而温柔一笑:“走吧。”

    玉桑隐隐感到不安。

    二人来到前厅,等候在此的不止有江古道,还有江夫人和江慈,场面相当郑重。

    同稷旻行礼后,江古道的目光随后就落在了玉桑身上。

    他伤势未愈,本该卧床休息,但此事事关重大,他必须郑重谨慎。

    江古道看了一眼放在手边的东西,与施施然落座的太子交换了眼神,缓缓开口:“玉桑,你过来。”

    玉桑迟疑的看了稷旻一眼。

    稷旻冲她温柔笑道:“愣着做什么?江大人在唤你。”

    玉桑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走了过去。

    江古道看着站在面前的少女,拿过身旁的东西,轻轻一叹。

    “十多年前,我有一堂弟,因不喜朝堂争斗,偏爱山水之色,遂决然远游,自此再未归家。”

    “因我与他幼时感情颇深,他倒是给我寄过几封书信,我才知他已自主成亲,育有一女。”

    “然祸福难料,堂弟意外身亡,其妻儿也下落不明,有人说他们死了,有人说他们走了。”

    江古道拿起手边之物:“我与堂弟一脉相承,没想时隔多年,他的女儿就在眼前,我却未能认出,玉桑,论理,你该唤我一声伯父。”

    霎时间,玉桑浑身血液一凝,猛地转头望向稷旻。

    江古道布包打开:“这些东西,是殿下从你的行李中发现的。”

    “这枚玉佩,便是我堂弟之物。”

    “殿下已查明,当年堂弟临终时,曾让妻儿拿着信物回到京城求一条生路。”

    “没想途径益州时,你母亲病故,你便被人抱到了益州的艳姝楼里,在那里长大……”

    “且慢!”玉桑直接打断。

    她望向江古道,连退几步:“江大人,我不认得这些东西,我只是艳姝楼里养大的一个妓子,不是什么江家人!你弄错了!”

    江古道生生愣住,无措的望向稷旻。

    呃……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母亲……”江慈诧异扯了扯江夫人的袖子。

    江夫人也没想到玉桑会当场否认。

    江古道提起这事时,她便十分反对。

    要将一个青楼妓子伪装成江家女儿,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可问题在于,玉桑背后的,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看上了玉桑,想要玉桑,可以她的身份,连东宫末等婢女都不够格。

    所以,他要把玉桑塞进江家,给她按一个合适的身份。

    益州的事上,是太子给的机会,让江古道得到了抵消过错,甚至挣得功劳顺利回京的机会。

    现在想来,太子的宽宏大量,从一开始就是有预谋的。

    否则,他也不会连江古道堂弟的身份都挖了出来。

    太子下了一大步棋,等在这儿收割人情。

    认下一个江家女儿,便是牵扯了江氏女子的名誉。

    太子这个要求,江古道若不上心办的妥妥当当,损的是他自家名誉。

    所以,这么个周全的计划,到这一刻,就只剩明面上走个过场了。

    可玉桑的反应让人出乎意料。

    这里只有他们,她也没有必要演戏。

    江夫人觉得,玉桑并不知情,这都是太子安排的。

    ……

    此时此刻,玉桑心中难以宁静

    不是因为她没想到江古道会有此言语。

    恰恰相反,上一世,江慈为她安排的就是这个身份!

    不同的是,这一世为她安排这个身份的人,成了太子。

    他要她再一次成为江玉桑,下一步呢?

    再把她带进宫,就着上一世的恩怨纠缠一辈子?

    “这不是我的东西,我也不是什么江家人!”玉桑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跑了。

    “哎……”江夫人想叫住她,却被江慈拉住。

    她看向太子:“殿下,桑桑她……”

    太子起身,浅笑道:“此事是孤心急,未曾与桑桑商量好。看来是将她吓到了。”

    “有劳江大人继续将该办的文书办妥,若有难处,尽管同孤讲,桑桑那头,孤会处理。”

    说完,稷旻转身离开。

    两人离开后,江家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江古道轻叹一声:“益州之事已解决,待我养一养便可启程。这个玉桑,少不得要同家中知会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