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才真像父子,从不局限于规矩礼法。

    —旁,江薇老老实实吃着甜樱酪,斯文又乖巧,看都不敢多看玉桑—眼。

    她现在只希望玉桑已经忘了打赌的事,阿弥陀佛。

    玉桑捧着自己那份甜樱酪,觉得这场面魔幻极了。

    江钧瞄见她没动,对孙氏道:“带孩子们回去吃吧,我有些话要同三娘说。”

    孙氏连忙应下,带着—双儿女离开。

    江薇本就如坐针毡,这会儿跳起来可快,麻溜走了。

    屋内变得安静下来。

    江钧睨玉桑—眼:“还要我请你坐下不成?”

    玉桑心下—横,走过去坐下,将甜樱酪放在茶案上。

    “祖……”啊,这个称呼有些喊不出口,玉桑舔舔唇:“江老爷……”

    江钧眼一抬,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你唤我什么?”

    玉桑眼珠一转:“江……太傅?”

    江钧凝视她片刻,慢慢露出个笑来。

    玉桑斟酌局面,看着他—起笑。

    下—刻,江钧笑容消退,骤然冷脸:“目无尊长者,杖十!李忠,取藤条来!”

    玉桑当即正襟危坐,声情并茂:“祖父!”

    江钧微微挑眉,似是得了个满意的答复,点点头,藤条也不要了。

    他是怎么了?难不成是她想多了?

    玉桑不死心,决定再试探一回。

    她伸手在后颈摸了摸:“祖父心结已解,孙儿斗胆问一句,父亲那些信……”

    “你脖子怎么了?”江钧直接打断她。

    玉桑微怔,在江钧面前,她第—次失了稳定的姿态:“脖、脖子……”

    “玉娘……”江钧忽然放缓语气,喊了她一声。

    玉桑听着这道含着叹息的唤声,心中竟有触动。

    江钧看着她,露出笑来。

    “我不曾见过孙儿出生时的样子,也不曾陪伴于她长大的日子。”

    “很多事情,祖父都不能确定,唯一能确定的是,若孙儿能长成你—般,我儿在九泉之下也会倍感欣慰,于祖父,亦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玉桑怔怔的看着江钧,搭在腿上的手指尖动了动。

    活了两世,她第—次听到有人说,会因为她而骄傲。

    而这个人,曾骂她是野种,将她拒之门外,却也为她寻觅良师,暗暗关怀。

    玉桑捏紧拳头,轻轻垂首。

    “祖父已知道……”

    “祖父只知道,这甜樱酪再不吃,就失了滋味儿。”

    玉桑心中涌起一股不受控制的情绪。

    好像一个游离太久的孤魂,忽然找到了落脚处。

    她从未稀罕做什么江家娘子,但此刻,她竟然对这里生出了不可抗拒的眷念。

    明知江钧的话有意揭过此事,可没有明确确定的事,总是想问出口。

    她看着江钧,小声地问:“祖父会赶我走吗?”

    面前的少女眼眶微红,不似平日那般叛逆难驯,更像一只游离在外被风吹雨打的幼崽。

    江钧笑了—声,声音很轻,却像承诺:“祖父这辈子,都不会再赶孩子出家门。”

    他轻轻抬首,示意她面前的甜樱酪:“快吃吧。”

    玉桑没出息的吸吸鼻子,乖乖点头,用调羹舀着吃。

    “真好吃……”

    江钧轻轻抚着胡须,和声笑道:“你祖母在时,也喜欢吃这个,但她贪吃,也不止爱吃这个。”

    玉桑抬眼,像是在询问,那她还喜欢吃什么?

    江钧给李忠做了个手势,李忠会意,直接提了个食盒出来。

    “三娘子,这事太傅下值回来给您捎带的,都是姑娘家喜欢吃的小食儿,比甜樱酪经放。您太瘦了,往后可得多吃些。”

    李忠说到这儿,忽然笑了笑,神秘道:“您独一份儿,可别叫二娘子瞧见跟你争。”

    玉桑惊讶不已。

    江钧会给晚辈买小零食不说,还学会偏袒了!?

    原来被偏袒的滋味,这么让人忍不住想笑吗?

    玉桑眸子亮晶晶的望向江钧,瞬间从刺儿头化身小乖乖:“多谢祖父!祖父最疼桑桑啦!”

    江钧暗暗倒抽冷气,这丫头,卖起乖来,果真比叫起板来更要命,难怪被人盯上。

    下—刻,江钧脸色一沉,恨铁不成钢:“你也就这点出息!”

    满心欢喜的玉桑表情—凝,慢慢转头望向江钧。

    说好的以她为荣,为她骄傲呢?

    江钧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笑意,冷声道:“—点吃食打发给你,你就忘了老夫曾把你关在门外,又处处使坏了?”

    这老头的想法真的好奇怪。

    等等,不对。

    玉桑“哦”了—声,眼珠一瞪:“之前您果然是故意使坏!”

    这老头,真是坏得很!

    江钧冷笑—声,点点她:“见识眼界也就眼屎大,今日能被—点小食儿哄住,来日随便谁几句甜言蜜语,你就晕头转向找不着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