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的不纯的扎进江家父子的过往,意外体验了许多前世不曾经历的事,收获颇丰。

    与稷旻的事,反而不再是最紧迫的那件事。

    或者说,稷旻逐渐收起了最开始那副步步紧逼的姿态,疑似开始用温吞的招数来对她,旨在令她防不胜防。

    这样一想,今时今日的她,没有背负恩义,不受任何逼迫,好像在一瞬间真的成了江家的儿女,真的成了一个出身清白,有人疼爱,受人期待的小娘子。

    她可以在这个位置上从容的规划一生,可以为自己去做出取舍。

    也是到了这一刻,她才重新体验到了“重生”二字的意义。

    玉桑睡不着了,穿鞋下床就往外跑。

    冬芒拿了件衣裳给她披着:“姑娘去哪儿?”

    玉桑迫不及待道:“去看葡萄架!”

    ……

    葡萄架挨着秋千架,白日里晴空万里,夜间亦是满天星辰。

    玉桑身上穿的是单薄的小衣,外罩一件轻纱,抓着秋千绳晃荡时,轻纱在身后铺开一片。

    她仰头观星,弯唇笑起来。

    美人含笑,见着亦心欢,冬芒一边帮她推,一边笑道:“姑娘就这么等不及?”

    玉桑:“我心里高兴,忍不住想来这里瞧瞧。”

    她说话时,一直仰着头看天,眼底映着细碎星光,灵灵动人。

    冬芒温声符合:“姑娘高兴就好。”

    玉桑在这里坐了很久,冬芒为她点驱虫的熏香,又给她打扇,伺候的太贴心舒服,她竟靠着秋千绳睡着了。

    一道人影出现在后面时,冬芒立刻就察觉了。

    回头看去,她当即闭嘴,乖乖退下。

    男人有力的臂膀抱起秋千上的人,步履稳健的回了房。

    已是深夜十分,再多眼睛,此刻也该闭上安眠了。

    冬芒不知太子时何时来的,刚才那些话他又听了多少,察觉到飞鹰和黑狼也在附近守着,冬芒打起精神将房门关好,也去外面守着了。

    玉桑被放到床上,稷旻在床边坐下。

    其实,冬芒说得一半对一半不对。

    他捧了江钧这只老狐狸,的确反过来给自己数了个障碍。

    而今,他也不想借用外力来逼她就范,不想让她扮着如今这个身份遇到什么不好。

    但这些都不算真正的阻碍。

    他的阻碍,唯她一人。近十年心魔难平,到手的江山社稷也再难抓紧。

    可当稷旻细细回忆前世种种时,只记得对她惊鸿一瞥时的激动与喜悦,以及不知所起一眼认定的决心。

    如果单是前世的稷旻,大概只会将这种感觉当成一眼认定的倾心。

    但经历两世记忆同存的事后,每当他再想起那些细碎的梦境时,心中越发觉得,那说不定是发生在他已经遗忘的时间里的事。

    所以对她,并非一见倾心,是失而复得。

    稷旻忽然就不想再去追究那些如梦如幻的碎片。

    纠结已经发生的事毫无意义,人得往前看,将所有精力筹划在未来。

    已经发生的事,可以是教训,可以是经验,唯独不该是心结。

    看着玉桑熟睡中都带着笑的脸,稷旻也弯唇。

    刚才在院中,是这两世以来,他见过且可以确定的她最开心的样子。

    在益州时,他带她去参加应十娘的及笄礼,几番试探,她梗着脖子说,她不需要什么及笄礼,她有过自己的及笄礼。

    但其实,被大家护着捧着,用心对待着,她比谁都欢喜向往。

    心口不一罢了。

    凝望着她,稷旻低声呢喃:“所以,你面上不表,谈着天之骄子与蝼蚁的大道理,心里其实介意她?你与我什么话都敢说,怎得一个她,偏让你藏心里了?”

    他轻轻罩住她的手,未曾用力,只碰了碰:“你不回答,我便当你认了,嗯?”

    熟睡的人没有半分知觉,自然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稷旻无声的笑了。

    他两手撑着床,轻轻俯身,不似往日任何一次带着情绪与欲念的索取,只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她跟你,岂是同一回事?”

    “没有人能跟你比。”

    ……

    玉桑见过应十娘的及笄礼,满以为在既定流程无改的情况下,也新颖不到哪去。

    再者,及笄是女子作礼,寻常多是请有身份有地位的女长辈,不是什么宏大场面。

    然而,当玉桑亲眼看着祖父为她在园中搭了礼台,宴席清单折起来有手掌那么厚时,她才幡然醒悟,这真不是一回事。

    十娘及笄时,总共一套礼服,随流程加笄加服。

    她及笄礼这日,东房接见亲长与友人同辈一套,行礼一套,礼毕后设宴又一套。

    她合理怀疑,祖父是翻着祖宗典例,在不逾制的前提下把礼做到了极致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