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桑嘴上说得痛快,但其实并非不假思索。

    正如江薇所说,今日她才因山亭一事“声名大噪”一回,韩唯也囊括其中,但凡不想惹麻烦的人,这时候就该独善其身,避一避嫌。

    可韩唯倒好,派人来找她,要她亲自过去。

    这不是避嫌,这是挑衅。

    玉桑毫不怀疑,若流言里编排的主要对象是韩唯,他不止要和她见面,说不定还会拉着她游园谈天,行尽亲密之举。

    韩唯这人,看似正派严谨,实则一身反骨,叛逆得很。

    都快三十的人了,还跟亲爹不和。

    不止如此,思及韩唯连日来种种言行,联和稷旻扶持寒门的做派,加上韩唯父子不和的事,玉桑心里对韩唯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这一世,她只剩这一件事放不下。

    但愿每个人都能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得到圆满。

    那些不该有的仇恨宿怨,理当有一个解决与了断。

    或许,在解开一切时,活在宿世桑桑,稷旻,乃至阿慈姐姐,也都得圆满。

    ……

    入住行宫时,韩唯单独从工部官员的居所搬了出来。

    这所寝殿幽静雅致,走进来时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墨香。

    冬芒眼睛尖,给玉桑一个眼神提示。

    玉桑看去,就见韩唯在寝殿外置软座书案,边上一方茶席正煮香茗。

    天色将暗未暗,置于座旁的多臂灯座烛光点点,倒也明亮。

    韩唯端坐座中,手中提笔疾书,书案旁就放着玉桑整理过的文书。

    玉桑言出必行,特别仔细小心,那些文书别说弄脏弄破,就连褶痕都没有。

    韩唯这么惜书,必定都翻检过了,玉桑有信心,他应当是满意的。

    玉桑走过去时,韩唯已看向她,见她神情自若,不慌不忙,他嘴角扬了一下。

    玉桑在韩唯面前站定,屈膝作拜:“不知桑桑哪里出了错,让大人这么急着传唤指点?”

    这话,听着谦逊,可细细咂摸,未尝察觉不出里头的不服。

    更像在说——我怎么可能有错!

    韩唯敛去笑意,抬臂扬袖,落臂搭膝:“你觉得呢?”

    玉桑蹙眉:“什么?”

    韩唯好耐心道:“你觉得,你哪里出错了?”

    玉桑心道,你是不是在找茬?

    可人都问了,她不答也不好。

    玉桑下颌微扬,定定道:“我觉得我没出错。”

    这可不是自负,她自己不知自己是在帮谁做事吗?

    韩唯不是祖父,有错还能维护她。

    所以她格外小心,检查过好几遍,书册褶痕都不敢压一个就是最好的证明。

    韩唯闻言,目光深邃的打量着玉桑。

    玉桑被盯着,心想,世事真奇妙。

    放在前世,又或是最初相遇,被他这样盯着,玉桑必定心虚。

    可现在,她竟有种往事如烟的淡然从容,心也不虚了,稳得很。

    ——看什么看,没错就是没错!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韩唯轻嗤浅笑:“不错,江娘子手迹无一错漏,无可挑剔。”

    玉桑眉头拧得更紧,还真是来找茬的。

    韩唯笑容玩味:“所以,你觉得我为何借故把你找来?”

    为何?

    玉桑暗笑。

    因为你叛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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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想是这样想,?但说时是一个字也不能说。

    玉桑客气的笑,“或许大人心中烦闷,寻常发泄已失了趣味,?随意选个人找找茬,也不失为一种新的乐趣。”

    韩唯挑眉,?目光亮了些:“我心中烦闷,?你也看得出来?”

    玉桑:“相由心生,?大人往日风采全盛,今日……许是天色所致,印堂失色,隐隐暗沉,?我便随意那么一猜。”

    韩唯意味深长道:“所以,?你还会看相?”

    玉桑:“所以,?大人确然是来找茬的?”

    韩唯微微眯眼凝视眼前少女,忽然朗笑两声,又骤然收声点头:“不错,?还请玉娘子入座,?本官好正经的同你找找茬。”

    玉桑眼珠轻转,?笑了一下,?轻提裙摆从容入座。

    韩唯不喜欢带很多人在身边,往日跟他进出最多的,?只有心腹英栾。

    玉桑一坐下就盯住了他。

    英栾正在给她沏茶。

    哟。

    玉桑心中幽幽感叹。

    益州刺史府那个晚上,但凡稷旻晚来一步,?她已经是这人刀下亡魂。

    时移世易,?她竟保住了这条命,还与韩唯面对面,等着喝这人泡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