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桑替江薇正好妆容,将房门打开,站在门口静听钟声。

    山寺清幽,钟声不绝,涤荡人心,无端生出安逸宁和。

    玉桑闭眼听了听,呢喃道:“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

    江薇听见了,好奇的凑过来:“什么可能?”

    午后灿阳下,少女微微扬首,看着山寺最高处,眼神清澈含笑,又夹几分俏皮。

    “不告诉你。”

    ……

    赵皇后小憩之后,推门便见稷旻候在外头。

    她先是一喜,继而又疑,想明白他为何忽然来此,没好气瞪他一眼:“你来这做什么?”

    稷旻心知,哪怕自己找了合适的理由,依照母亲的性子,一样往自己认为的方向去向。

    这个理由不着也罢。

    他走过来,扶住赵皇后:“论理,该是儿臣请教母后要做什么才是。”

    赵皇后一股急火,照着他的手拍了一下,不要他碰:“你当本宫是毒蛇还是猛兽?”

    稷旻耐心道:“母后不是毒蛇,也非猛兽,只有一副菩萨心肠,可就算菩萨再世,也未必能事事如人意,儿臣先时已与母后道明,母后若是想多拘个小辈陪着,无人能置喙,可您忽然将人招来,儿臣怕定局又生横波。”

    稷旻虽用语和气谨慎,但言下之意,就是怕赵皇后刁难玉桑。

    这情形,叫赵皇后觉得好气又好笑。

    自古以来,为君昏庸好色引众怒清君侧者不少。

    可像他这样,费神费心,只为将在意的姑娘推的远远的,倒真是少之又少。

    赵皇后看在眼里,无措意外之余,又生了些气性。

    这女子何德何能?她儿是天之骄子,未来国君,还要不起她一个小女子了?

    她还偏要看看这小娘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结果,她都还没怎么,这蠢小子就着急忙慌赶来维护了。

    赵皇后肃起神情,问他:“行宫之前传出要册封朱家娘子为太子妃的事,你应当晓得。可你不喜欢朱家娘子,是不是?”

    稷旻看了母亲一眼,想了一下才道:“是,儿臣不喜欢朱家娘子。”

    赵皇后心道“果然”,越发恼火:“那你为何不早说!”

    稷旻心中暗笑。

    饶是母亲此刻表现出一副“你若早说也不会这样”的模样,但就当时而言,他对玉桑心意已袒露,再拒绝朱伽莲,母亲必定会追究原因。

    不管事实如何,最终都会是玉桑承担责任。

    就像上一世一样。

    一旦母亲向玉桑发难,他和她之间就会更难。

    “若朱家娘子有什么是儿臣无法拒绝的,大概也只有她适合做太子妃,也是母后心仪的人选。”

    赵皇后当即道:“可本宫更想要你也喜欢!”

    稷旻闻言,轻轻垂眼,无声的笑了一下。

    “儿臣倒是不知,身为皇室储君,也有资格谈论喜好。”

    赵皇后一惊:“你……”

    “当年,母后不仅是得太后认可的正宫之选,更与父皇有青梅竹马的情谊。”

    “这些年,父皇爱重母后,母后理所应当在此事上将个人心意也纳入考虑之中。”

    “在母后心中,最好的结果,是选中之人既有资格,也得你们认可,更和儿臣心意。”

    “可是母后,这世上的两全其美,从来可遇不可求,又岂会一次又一次叫我母子二人都遇见?”

    稷旻心平气和的一番话,让赵皇后哑口无言。

    她怔然看着他许久,觉得他变了太多太多。

    往昔的稷旻,如骄阳高照,何曾有过这样无奈又认命的姿态?

    他向来不愿轻易服软认输,什么事都要争一争,比一比,也从不信自己做不到。

    可现在,他是怎么了?

    当真只是那一场意外叫他有了这些改变?

    还是因为……玉桑?

    赵皇后忽然由心而生一股挫败。

    一个江玉桑,竟将她儿折腾至此。

    从开始到现在,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而现在,她亦不能确定让伽莲嫁进宫中是对的选择。

    “两个月。”

    稷旻倏地抬眼,不解的看向母亲。

    赵皇后神色肃然,“你的婚事,本宫最多再压两个月。你与江玉桑的过往,本宫一概不问,两个月内,但凡她回心转意,本宫就认下这个儿媳,江氏便是你的太子妃。”

    此话一出,不止是稷旻,连皇后身边的老奴都震惊了。

    “母后……”稷旻意外不已。

    赵皇后竖手作阻:“先别急,等本宫把话说完。若你已十分确定,那江娘子铁了心不会来你身边,无论是两个月还是二十年都不会变,同样是两个月的时间,本宫希望你能与伽莲好好相处。你既肯定她身上的长处,本宫也相信,她身上还有更多值得喜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