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侍郎,难怪了。

    大伯江古开便任职吏部,与这位崔侍郎同级,难怪她与江薇显熟。

    只是……江慈这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内里态度肉眼可见。

    这个崔芷兰,要么与她有旧仇,要么有情仇。

    玉桑偏向后面一种。

    平心而论,这崔芷兰样貌偏上,穿衣打扮也显娇俏,且见人露笑这一举,可以说相当厉害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给这样的人甩脸子,反而显得没有风度。

    再者,江慈对自己的亲昵态度不加掩,通常来说,与谁有过节,会自然的与她身边的人也保持距离,可崔芷兰非但没有这样做,反而亲热凑上来。

    如果不是主动示好,就是刻意添堵。

    尤其是除了当事本人憎其入骨,周边所有人却都觉得对方还不错这种情况,格外堵人。

    玉桑露出一个礼貌的浅笑,同她回礼,温和道:“原来是崔娘子,桑桑记下了。”

    崔芷兰眸光轻闪,忽而收笑,娇憨的纠正:“都说唤我五娘,怎得这样见外。”

    “崔娘子,时辰快到了,你还是先回自己的位置,剩的稍后手忙脚乱。”

    江慈打断两人的对话,转而道:“桑桑,薇娘,我给你们另外留了位置,一道过来吧。皇后娘娘很快就到了。”

    崔芷兰忽道:“对了阿慈姐姐,今日回行宫后,你还赴约吗?若你疲累,我可以代你向三殿下解释的。”

    她什么时候说了不去的?

    江慈正欲还击,玉桑忽然转头,表情里带了点惊喜:“原来今日是要赴三殿下的约吗?”

    又抓住江慈衣袖,晃悠着催促:“姐姐说了要带我们去好玩的地方,可不许爽约!”

    玉桑从进门起便是温和稳重的样子,才一个回眸的功夫,陡然灿烂的笑容里尽显娇俏。

    仿佛一个努力矜持的少女忽然泄了贪玩本性,又像在顷刻间拟尽了崔芷兰的情态。

    崔芷兰怔愣,看着玉桑的眼神陡然不同。

    所谓默契,大概就是江慈一看便明白了玉桑这番回应的深意。

    她敛眸忍笑,作正经状点头:“好,那就一道去吧。”

    崔芷兰又看向江慈。

    有玉桑在旁提示,江慈这会儿的情绪拿捏的稳当多了,笑笑:“五娘不介意我带上两位妹妹吧,你不是喜欢热闹吗?”

    崔芷兰恢复如常,俏皮笑道,“那是自然。”

    稷旻陪着皇后走到门口时,见到的就是这场景——

    转身离开的黄裙少女眼中暗藏冷色,原本交叠端于身前的手不自然的握了握拳。

    她身后,江慈神情里是显而易见的畅快。

    一旁,那折磨人的少女静静立着,看着黄裙少女的背影若有所思。

    稷旻几乎是立刻猜到前一刻发生过什么,心中无奈生笑之余,又觉得她其实十分厉害。

    初初相遇时,他自认坚定,且占据绝对的优势。

    而她,顶着一副谁都可拿捏的柔弱姿态,懂屈就服软,会小意讨好。

    让人以为可以轻易拿捏,实则心志坚定,从未改变。

    她并不急于一蹴而就达成目的,而是蓄足耐心一点点的磨。

    磨着磨着,他竟也学会用她的角度思考问题,与人辩驳,甚至认同她的想法,反过来妥协。

    到这一刻,她依旧不曾变过心意,他的情况却已天翻地覆。

    这些,都是拜她所赐,叫人如何不服?

    内侍已入殿中,后面便是皇后与随行。

    佛门重地,不好高声唱音,往往瞧见前行的内侍,大家便自觉归位垂首恭候。

    赵皇后一路走进来,稷旻与朱伽莲随她左右。

    殿内不由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殿下竟然来了!

    玉桑微微垂首,眼却抬了一下,刚好撞上朱伽莲投来的目光。

    她行于皇后身侧,与稷旻左右登对,望向玉桑的眉眼间,无端透着一股骄矜。

    也就一眼的功夫,玉桑立刻垂眼,便没瞧见稷旻的目光在她与朱伽莲之间逡巡一阵,若有所思。

    稷旻似乎并不准备逗留,阻了内侍添置位置之举,冲皇后笑道:“儿子不擅礼佛,留在这怕是要亵渎佛祖,还是先去外头候着。”

    这是实话,稷旻从小就不信神佛,赵皇后眉头一皱,似是觉得他这话就有亵渎之意,低声驱赶:“赶紧走。”

    稷旻作拜,转身离开清凉殿。

    皇后目光找到玉桑,见她立在那里,眼神规矩得很,谁也没看,心里再添叹息。

    两个时辰后,日落西斜,殿内诵经声终歇,这一日的功课便算结束。

    内侍扶着赵皇后起身,准备回行宫,其他人也跟着准备离寺。

    随着马车一辆一辆停到山寺门口,行至山门的娘子们也一一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