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昱皱了皱眉:“疯了?”

    “大概... ...是这意思,我也觉得他疯了。”渔歌晚凑近:“齐王殿下,你不会真的对我家殿下下毒手吧?”

    南昱苦笑了一下:“可能吗!”

    “我就知道齐王殿下舍不得。”渔歌晚邪魅笑道:“准备准备吧,时日也不多,我随你去东岭,帮你把事办了。”

    听话是一回事,帮南昱又是另一回事,渔歌晚在杀,也不会不知道风之夕对南昱那点心思,尤其是现在他两个性格变幻不定,总之尽力护着南昱不出意外,顺便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才是他现在应做的。

    南昱次日进宫,单独面圣。

    文帝对他要去东岭之事竟不意外,相反还极为支持。

    南昱直言不讳,说四宗之乱由简万倾挑起,只有将东岭掌握在手里,才能协助神院恢复宗门秩序。

    “父皇其实早知道我是轩辕血脉吧!”南昱说道。

    “嗯,朕知道。”文帝点头。

    南昱没有再问,直到文帝说出一句话,让他震惊不已:“你不用管简万倾,他现在基本被架空了,你到东岭后,去找岳伍,他是我的人。”

    “儿臣没猜错的话,父皇在四宗都有人吧?”南昱并不觉得惊奇。

    文帝皱了皱眉,不置可否。

    “南谷呢,父皇又安插了谁?这次的法谈会,父皇是否推波助澜了?”

    文帝还是不语。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请父皇务必回答。”

    “你问。”文帝蹙眉道。

    “父皇对已故的召一真人了解多少?”南昱问道,他回到康都才知召一已死,那封密信没了去处,他只好打开看了,信中却只有几个字:

    西事已了,何时归质?

    西事,该就是西疆战事,可归质又是何意?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交易。

    “相交颇深。”文帝缓缓说道:“说是知己,也不为过。”

    这就奇怪了,既是知己,召一为何背着文帝私通敌国国师,勾结得还不浅。

    “你想问什么?”文帝看着南昱。

    南昱思索许久,虽与文帝没多少父子亲情,可事关国事,决定将此事说出:“父皇可知召一真人与西月国师有来往?”

    文帝神色一震:“你从何得知?”

    南昱索性将密信给了他,文帝启信看罢,却不见震惊之色,神情变幻了几许便恢复了平静:“谁给你的信?”

    “父皇知道此事?”南昱看不透文帝的心思。

    文帝将信收了起来:“都不重要了,逝者已矣,生者更要自强,一将功成万骨枯,繁华背后,皆是白骨成堆。此事交给朕来处理,你也将它忘了。权当维了真人身后之名。再说,他也算是你的师祖,不是吗?”

    南昱见到文帝波澜不惊,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事情也许不那么简单,立即心生退意:“父皇,我以后,可否不入世了?”

    文帝看了看他:“你想效仿南宫策,留在东岭做个宗主?”

    南昱不语。

    他没想好,他只想找个安生之处,然后找机会带着风之夕离开。

    远离朝堂,远离宗门。

    至于东岭宗主,不值一想。

    “我当年也这么想过,没做成。”文帝叹了口气:“皇帝这个活,太累,心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才是极致孤独之处。可就算如此,也得有人去做啊!还要做好。身为南宫后人,便抛舍不掉这宿命。”

    前往东岭的路上,南昱被马车内的渔歌晚闹得有些烦。

    奇怪的是,以前只要有人愿意和他聊起浣溪君,他总是百听不厌,可这渔歌晚说的话,怎么就那么不中听呢!

    “我家殿下好不容易在森罗殿安稳数百年,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给召了过来,在这破界一困,就是二十四年。唉... ...其实吧,我是希望殿下回去的。”渔歌晚自顾说道:“阴阳陌路啊!”

    “他现在... ...想起以前的事了?”南昱问道。

    渔歌晚点头:“差不多吧,我也没敢问。殿下本就喜怒无常,如今再加上一个风之夕的记忆,别说南谷那些人,连我都看不透他了。”

    “他... ...有提起过我吗?”南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突然悬了起来。

    渔歌晚回想了一下:“醒来后... ...没提过。”

    南昱悬起的心突地坠了下去。

    “不过,”渔歌晚看着南昱的表情,鬼魅一笑:“以前倒是没少提,你在西疆那些时候,他虽不说,可我看出来殿下很是思念你。”

    坠落的心稍微浮起来一点。

    “他现在的身体,怎么样,是否有变化?”南昱想知道的实在太多。

    “封印虽然突破了,可阴身24年前被毁,目前还只能附在那肉身里。”渔歌晚的口气似乎还有些遗憾。

    “你说的阴身,是他的真身吗?”南昱问道:“如同你现在一般,看得见,却摸不着?”

    渔歌晚点头:“肉身太麻烦,还得承受生老病死。”

    “你们那的人,不会死吗?”南昱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可笑,问一个鬼魂会不会死。

    “你们指的是肉身死去,而我们是魂魄湮灭。”渔歌晚说道:“你们叫阳寿,我们叫阴寿,比起阳间短短数十年,幽冥的人要活得久些。”

    “你阴寿多少岁了?”南昱问他:“不会老?”

    渔歌晚一摇扇:“说了没有生老病死。老不老的,就是个容貌,若是愿意,我可以化作孩童。我想想啊,入幽冥到现在,差不多快五百年吧。”

    “他呢?”南昱问道:“你的殿下,他多少岁了。”

    “他就长了...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去的时候他就在那里了,至于是几千年还是万年,没人知道。在幽冥的寿命,是根据业行来的,那可是要累积很多世的,有点像你们的修为,业行越高,法力越强,阴寿越长。”

    “积阴德吗?”南昱笑了笑。

    他突然发现,这是这一个多月以来,自己第一次笑。

    “哈!可以那么说。一般在幽冥阴寿长的人,前几世都是显赫人物,尤其是帝王将相,拯救过苍生之人,到了冥界都会有很高的业行。”

    南昱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无聊,怎么开始说起这个来了?

    可不说风之夕,他实在没什么话能与渔歌晚聊的。

    “到东岭后,我会想法带走简万倾,剩下的事你自己看着办,龙吟剑被他藏了起来,我也不知道在何处,该是做了结界。”渔歌晚说道。

    “嗯,忘了你们曾经很亲密。”南昱说道。

    “没那么亲密,他想利用我家殿下光复百里皇朝,我虚与委蛇,想将东岭神木毁去,护我家殿下凡体安生,顺带监视他。唉我说,你真的不会拿着那龙吟剑砍我家殿下吧!”渔歌晚对风之夕这个做法实在胆战心惊,自古人心最难测。

    他风之夕情深义重,与南昱你侬我侬的,但若南昱真有二心,龙吟剑斩下去可是会魂飞魄散的,风之夕可以不防,他不行。

    “他为何要叫我带龙吟剑去?”南昱对此很不解:“老实说,我不知道怎么召唤龙吟剑。”

    “不用召唤,那本就是你的,看到了,直接拿走便是。”渔歌晚道。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就跟长在你身上似的,若不是现在被结界拦住,你恐怕伸手一喊:龙吟来... ...它就来了。唉,要不你试试,说不定那剑能冲破结界,朝你飞奔而来呢!”渔歌晚说道。

    南昱失笑,还飞奔呢!

    若真是如此,只怕我念头一出,那剑都不知飞奔了多少次了,就像夕无剑那样,完全可以用灵识控制。

    夕无剑,南昱心里一沉。

    风之夕,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到底有没有想我?

    ... ...你想让我怎么做?

    东岭之事进行得异常顺利。

    最难以置信的是,简万倾压根就不在东岭。

    南昱的探子从南谷赤石镇得到的情报中,也没有见到简万倾的身影,他去了何处,无人得知。与简万倾同时消失的还有房宿高晚。

    留在东岭的人,也没有群龙无首的惶然,在岳伍的掌管下,宗门之事依旧井然有序,除了比以前清净了些,看不出什么异样。

    南昱并未直接去找岳伍,而是先去见了许姜。

    “姐姐回来过,又走了!”许姜写道。

    “没说去哪里吗?”南昱也无心追问许宋下落,随口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