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先生,我知道这个规矩!”

    海德堡先生稍一犹豫,立刻就点了点头。

    经过了一两年的沉淀和诸多论文的轰炸之后,阿司匹林和磺胺药的威力渐渐在医师们之间传开了,尤其是磺胺药,对于部分肺炎、脑膜炎等重病往往有着非常神奇的疗效,很快就成为了他们手中对付疾病的利器。所以当海德堡请的医师怀疑小海德堡的病情比较严重时,很快就给开出了磺胺嘧啶的药方。

    只不过……

    那名自己开业的医师,把磺胺药卖给海德堡先生的价钱是八美元一瓶!

    这样的情况下,他自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带孩子来亨氏综合医院看病。毕竟这段时间以来,纽约几大报纸可是频繁的刊登广告,鼓吹亨氏综合医院的医疗水平高明,而药物半价更是重中之重,天天看报的海德堡先生自然不会不知道。虽说他挣钱并不算少,一年下来总有上千美元的收入,但是有好几个孩子要养活,八美元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了!更何况按照那名医师的说法,这种病怎么也要吃上好几瓶才能好的……

    见海德堡已经知道了医院的规矩,约翰接着笑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本院的医师们给病人诊病的时候,会把他们的病情、检查结果全都记录下来……哦,就是你们刚才花两美分购买的病历本,我想您应该不介意我一边诊治,一边记录吧?当然,最后这份病历本是会交还给你们,下次生病的时候是可以再次使用的。”

    “不,当然不介意。”

    虽然有些不太明白这样做的意义,不过海德堡先生还是把刚买的病历本给约翰递了过去。这年头的医师们给病人看病很少有记录一说,他们往往会带着听诊器、温度计等工具给人们做检查,然后凭经验给出判断,最后配置药剂或者使用专利药,过程简单快捷,当然大多数时候也毫无科学依据可言……

    “那么,我们现在开始吧。”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之后,约翰终于把目光投在了一直安安静静的少年身上,微微一笑道:“你叫科里对吧?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第三十四章 怀疑

    “咳!咳咳!”

    刚刚咳嗽了一声,小海德堡就下意识的捂住了嘴,避免自己的咳嗽声太大或者把唾液喷的到处都是。作为海德堡家的长子,他的家教明显非常的不错。

    趁着咳嗽的机会,小家伙也可以暗暗喘口气。

    在和眼前这位医师对话的时候,小海德堡一直处在一种进展的情绪之中。

    作为一个十一岁的少年,他没法不紧张。

    今天是小海德堡第一次走进传说中的医院,而这个时代人们对医院的感官可还没有扭转过来,因此小家伙心里着实是有些害怕。另外的话,眼前这位亨特拉尔先生身上穿着一身雪白的大衣,看起来也古古怪怪的。再加上咽痛、鼻塞等难受的感觉,让小海德堡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间屋子……

    “……好了,我们现在做一些简单的检查,可以吗?”

    大致询问完了小海德堡的情况之后,约翰心中大概已经有数了,随即笑吟吟的站了起来。量体温,听诊……一系列的检查下来之后,再加上前面询问的那些症状,约翰的心里很快就有数了。

    咳嗽、咽干、咽痛、鼻塞、喷嚏,后来清水样鼻涕变稠……

    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普通的感冒!

    一想到对方上来就要求自己给开磺胺,约翰心里就有些哭笑不得,这会儿检查完了之后稍微考虑了一下,他开始在病历本上记录了起来。

    “亨特拉尔先生!”

    眼见约翰结束了检查,海德堡先生迫不及待的开始问道:“请问现在可以给我们开处方了吗?我刚才听说一次最多只能开两瓶磺胺药,能否请求您……”

    “处方?磺胺?”

    不等海德堡先生的话问完,约翰就已经皱着眉头看了过去:“海德堡先生,我想您可能误会了。我给小家伙做完检查并不意味着就一定会给他开处方,更别说什么磺胺药了!”

    “什么?!”

    听了约翰的这句话之后,海德堡先生脸色顿时一变,又惊又怒的站了起来!

    “请稍安勿躁,海德堡先生。”

    对于海德堡先生的反应约翰并不意外,心中暗暗苦笑的同时脸上却一片平静的摆摆手道:“我不知道您为什么如此执着的非要购买磺胺药,但是根据我刚才的检查和诊断,他并不需要磺胺这种药物……或者可以说,他根本就不需要任何药物。”

    “为什么?”

    这下子,连一直默然不语的海德堡夫人也惊讶的叫了出来。

    “这……”

    面对着一家三口惊讶、质疑的目光,约翰张了张口本来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犹豫了一下之后又把嘴给闭上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该死的1888年!

    这年头别说像海德堡一家这样的普通人,恐怕美国大多数的医生们都还没有搞懂细菌是什么,约翰怎么去给他们解释什么是上呼吸道感染?更别说病毒这东西现在可还没有被科学家们发现呢!

    “该死的庸医!”

    眼看着海德堡夫妇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约翰忍不住又骂起了之前给小海德堡看病的医生。他根本就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家子之所以来自己的医院看病,肯定是有医师建议给孩子使用磺胺,而海德堡先生又恰巧看到了医院的广告而已。

    问题是,磺胺真的可以随便用吗?

    哪怕这一世作为磺胺药的发明者,同时也是亨氏制药公司的拥有者,磺胺的销量关系到自己的切身利益,约翰也没想过鼓励医师或者大众们滥用磺胺药。要知道不管是磺胺还是抗生素,细菌都可以产生耐药性,滥用是绝对不可取的,而且百年后磺胺之所以渐渐退出主流的药品市场不是没有理由的——它有着让人头疼的不良反应。

    但是可惜的是,没有几个医师会像约翰这么对待这种新药。

    对于19世纪的人们来说,磺胺就像是上帝赐给他们的神药一样,医师们根本就不会去考虑说明书上的各项警告,脑膜炎用它、肺炎用它、甚至普通的感冒也会用它,而且用他们“朴素”的思想去考虑,也很少遵守关于使用剂量的规定。正因为这样,亨氏制药公司的销售额才会逐月攀升,每个月仅仅磺胺药就可以卖出去数万瓶,达到了一个让约翰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

    要知道,这玩意儿可真是贵的要命!

    在德国一瓶磺胺要卖二十多马克,在美国是五美元,在英国则是一磅,这个数字就是各国普通人一周的薪水。能用得起的人真心不能算多,也只有像海德堡一家这样收入富足的人家,才会连个感冒都想用磺胺来治疗……

    “咦?不对啊!”

    想到这里的时候约翰心中突然一动,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虽说19世纪的医师们对细菌人是很少,更别说还没有被发现的病毒了,但是感冒这种常见病他们不可能不清楚。在没有特别情况的时候,谁会让这孩子用磺胺这么昂贵的药物?而且海德堡夫妇又不是傻子,普通感冒没有迁延成肺炎之类的疾病之前,他们会不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