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一下之后,约翰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如果时间回到二十年前,哪怕是回到十年前,他都会非常兴奋的去见见这位大名鼎鼎的佛洛依德先生,但是现如今的话,约翰对这位精神分析学派的创始人已经不感兴趣了。事实上,他对所谓的精神分析学派向来都没有什么兴趣,倒是对行为主义更关注一些——当然,上辈子大学那本心理学很浅显,约翰也仅仅是了解了一些皮毛而已。

    相较于去见佛洛依德,约翰这个周末还有更重要的人物要见……

    ……

    整个周末的纽约天空,一直都是阴沉沉的。

    不过无论外面的天气多么寒冷,北风如何的刺骨,在约翰·亨特拉尔先生的书房里也感觉不到意思的寒意。家里到处铺设的暖气管道,让整栋楼房都温暖如春,人们甚至只要穿一件薄薄的外套就足够了。当年为了给自己家和医院装备暖气,约翰甚至不惜成立了一家亨特拉尔供暖公司,如今发展了这么多年之后,公司的供暖管道已经覆盖了曼哈顿小半城区,基本上稍微高级点的住宅都已经通了暖气,这也算是约翰无意间攒下的一点儿家业了。

    心情不错的约翰敲了敲桌上的报告,笑着点了点头道:“不得不说,你们在远东干得不错!我非常的满意……还是老规矩,你们可以拿到一百六十万美元的奖金,放几个月假轻松一下去吧。”

    “谢谢您的慷慨,先生!”

    年龄大了,反应已经有些迟钝的高个子白人欠了欠身,恭敬地说道:“不过恐怕暂时我们还没有时间休息……事实上,如果不是事关重大,我必须要当面询问您的意见的话,恐怕我都不敢轻易的离开上海……”

    “哦?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眉头一皱,约翰心中有些不解的问道。在他看来,既然橡胶股票风波已经渐渐平息了下去,那么不管上海的损失有多大,或者说中国人和外国人的损失有多大,终究已经是过去了,难道还有人敢找亨特拉尔财团的麻烦不成?

    “不不,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说到这里的稍稍一顿,高个子白人微微一笑道:“先生,而是说在那个遥远的东方国度,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相信我先生,恐怕很少有人能像我那样了解那个国家,我可以向您保证,中国即将发生非常了不得的事情……甚至将要改变那个国家……”

    “什么?”

    听到这里的时候约翰再也按捺不住,一声低呼,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死死盯着自己这位下属的脸庞,约翰的心头如狂风暴雨一般,压着嗓子沉声问道:“告诉我,到底是要发生什么事情?难道说……”

    话到了嘴边,约翰又把它给咽了回去。

    不过高个子白人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惊讶,眼中反而闪过一抹了然,轻笑道:“先生,看来您也已经发现了?呵呵,那我就直说了,这次橡胶股票风潮已经掏干了清王朝最后一丝气血,而且今年到现在已经发生了很多局部暴乱,我相信那个腐朽的封建王朝已经撑不了太久了……先生,我们已经开始准备了。”

    “准备?准备什么?”

    强压下心头的翻滚,约翰忍不住接着问道。

    “当然是争取更多的利益啊!”

    眨了眨眼睛,高个白人微笑道:“对于一个即将改天换地的国家来说,实在是到处充满了机会,比如说那些富有而弱小的旧贵族们,再比如说那些强大而不满足的新贵族们,这都将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第一章 离去

    1910年,无论东方还是西方都不平静。

    从年初开始,清王朝最后的花活儿立宪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好运气,全国各地饥荒频发。几乎每个月,从远东传到约翰耳中的消息都会变得越发危急——没有历史上的回光返照,延续了两百多年的大清朝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在遥远的西方,爱德华七世也在年初的时候死了。

    依然还是死于肺炎,对很多人有效的磺胺在他身上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爱德华七世甚至比另外一个世界还早死了一个月。声势浩大的葬礼上,依然还是九位国王跟随灵车,德皇威廉二世依然是意气风发,认为自己和德国的时代终于来临了!

    然后在1910年5月,一个坏消息从德国传了出来……

    ……

    “……听说了吗?科赫先生去世了。”

    见到约翰的时候,埃尔利希的脸上满是沉痛的神色,声音也变得低沉起来。

    “当然。”

    缓缓点了点头,约翰叹了口气道:“我已经让人给科赫研究所发去了电报,对科赫教授的离开表示哀悼……”

    对于罗伯特·科赫的去世,约翰也颇为遗憾。说句实话,约翰和科赫的关系比较一般,远不如和李斯特的关系那般近。不过对于这位大牛约翰心中却是非常尊敬的——和人品之类的东西全都无关,仅仅因为对方再医学领域的贡献,就足以让约翰心中尊敬了。

    “这么想一想的话,李斯特似乎……”

    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约翰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不知不觉,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吗?”

    就在约翰心中感慨万千的时候,埃尔利希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突然开口道:“约翰,我……我前段时间收到了一封来自德国的电报!”

    “德国的电报?”

    听了埃尔利希这句话之后,约翰微微一愣,然后看着对方那有些纠结又有些歉意的表情,他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纠结了片刻之后,埃尔利希一咬牙道:“约翰,是这样……他们希望我能回到德国去,接替科赫教授的职务!说实话,我已经认真考虑一星期了,虽然很舍不得亨特拉尔医学院,但是……”

    果然!

    听到这里的时候约翰已经彻底明白了——已经五十多岁的埃尔利希这是想要回欧洲,回家了!

    “……我最终的决定是,趁着自己还能走动的时候回柏林去!”

    说到最后的时候,埃尔利希的脸上已经满是一种莫名的期待之色了。自从跟着约翰来到纽约,已经二十年过去了,埃尔利希虽然对自己现在的工作非常满意,亨特拉尔医学院的崛起也让他充满了成就感,甚至就在去年,他还因为在免疫学上的贡献与梅契尼科夫、约翰三人一起获得了诺贝尔奖!但是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德国人,老了之后回归欧洲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何况是回去掌控科赫研究所这样的研究机构!

    不要以为只有中国人才考虑叶落归根,其实欧洲人也有这种情怀。

    奥斯勒是加拿大出生的,但是他自认为是英国人,所以选择了回归剑桥;而埃尔利希是德国人,所以他希望能够回去柏林。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其实这都是人之常情……

    “终于,埃尔利希也要走了吗?”

    看着埃尔利希那虽然带着歉意,但是隐隐开始变得坚定起来的表情,约翰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就在不久前,奥斯勒教授已经预定好了前往英国的船票,准备离开纽约了。而今天埃尔利希突然又提出了准备离开的要求,这让约翰忍不住有些失落。

    在亨特拉尔医学院,奥斯勒和埃尔利希是当之无愧的两大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