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回家,或许在其他人眼里我是在自杀又或者寻死,但是,并不是哦,那只是我回家的一个方式……啊写到这里真是感觉到由衷地可悲,有朝一日我竟然还要凭依杀死自我的方式回到自己的家——果然,神明的玩笑对于普通人来说还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石田肯定是有说过我被他发现吃安定吧,啊,我是绝对不会忘记那次可怕的经历的,本来都已经看到回家的路了,结果被拉去医院洗胃——呕,真是想到就觉得头晕,洗胃绝对是我人生经历最可怕的一件事了!

    但那不是我第一次尝试回家。

    本来是不打算告诉你们啦,就让那件事成为一个秘密是我预想的最好结局,但是想了想,为了减少一点你们的愧疚,不让你们这群笨蛋误以为我是因为你们才生病的,还是把这件事说出来更好一点,反正你们看到的时候我也已经离开了。

    嗯…就是那天啦,算算时间应该是你们刚从十年后回来的那天——别惊讶我为什么知道你们去了未来哦——那天的聚餐我生病了所以没有参加,我告诉你们是风吹得感冒啦,但其实不是。

    我知道你们那三天不会在家,所以我选择了那天打算第一次尝试回家。

    结果自然是失败了嘛,河水太冷了还让我发高烧了。

    但是我看到了。

    当水没过我时,当我感觉鼻腔和喉咙里都是河水时,我看到了头顶和水面外的一片亮光。啊,总归不是一片绝望的黑啊,我在当时这样想着,突然想继续再尝试一次留在这边,才开始挣扎起来。

    所以,和你们无关的,我并不是因为你们的离开生病,也不是因为你们而选择离开,这是早在八年前就已经注定的结果。

    ……】

    一只鸽子飞进来了。

    沢田纲吉顺势松开这封过于长的信。

    倘若要是没有打断,他压抑着悲伤一口气将这三页纸看完也可以,但是在现在,他实在是提不起力气再去看接下来那些现在看来相当残忍的话。

    他们又一次回到了小森裕的房间,出于某种无法言明的心情——或许是人类的自我欺骗,哄骗自己假装离去的人还存在在她生前的房间里——他们决定在这里阅读小森裕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她的遗书。

    不,其实用阿裕自己的话来说,她并非是死亡,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家才对——是的,她竟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可能听上去相当的令人震惊,但是在现在这种情况,比起震惊,他们或许更加松了一口气。

    啊——至少她能回到自己的家了。

    他们这样想到。

    即使痛苦,但更希望阿裕能够获得幸福,如果真的回家能够令她得到快乐的话,那他们也会尽可能地祝福她。

    可是,该悲痛的却是无法减少。

    沢田纲吉已经逃避了很久,久到其他人都已经看完了小森裕的遗书,沉着脸默不作声,他才拿起那封似乎尾页沾上了水的信。

    但是鸽子的突然出现又打断了他,让他能再逃避一会。

    逃避一会阿裕已经死了的事实。

    鸽子将两只翅膀在身前交叠起来,作出像是人类抱起手臂的动作,脸上也露出了如同讥笑的诡异表情。它停在窗边,张开尖嘴,用嘲讽的语气评判道:“笨蛋!愚蠢!”

    是在评判谁?

    是这群围绕着悲伤的人类,还是那封信的主人?

    “阿裕这个笨蛋!”鸽子的红眼睛如同塑料的眼珠,“又白费了功夫!”

    那个笨蛋——嘎嘎嘎嘎——笨蛋——

    黑发异国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就握起了枪,他抬起胳膊,面无表情地用枪指着鸽子,深色如黑曜石的眼珠漠然地注视着它,仿佛它已经是个死物。

    “跟了我们一路——”reborn说,语气阴沉,“有什么目的也该到说出来的时候了吧?”

    鸽子的眼左右移动了一下,屋里的其他人纵然表情看上去依旧阴沉而压抑,但都已经作好战斗的准备,似乎是只要它有任何举动,就会第一时间将它的一切威胁扼杀。

    它歪了歪头,“你们要杀了我吗?”喉咙间挤压出类似乌鸦的叫声*,它展开翅膀飞到了屋里,嘲笑地垂视着这群刚失去了友人的人类们。

    鸽子弯起羽翼,躲过了划破空气朝它疾速而来的子弹。

    “我可是来带你们再见到林裕的,你们竟然想杀了我呢,真是让我好难过啊——”

    “更何况,人类是杀不死神的。”窗台处停下的、新出现的灰鸽子说道。

    “就像那个蠢货——总以为自己死掉就能够终止我的恩赐了吗?竟然还自欺欺人地以为自己真的回到了家——嘎嘎嘎!”在房间空中盘旋的鸽子尖声地喊着,“也不过是白白地在死后后悔绝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