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就是很操蛋的那种了!

    这是最后一节课,数学老师要求同学们一个个挨着去小组长那里背了公式定理才准走。今天是星期三,这会儿的小学星期三还只上半天的课,下午就可以放半天假。

    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同学们就已经骚动起来,现在数学老师此言一出,全班同学齐声哀嚎。

    可是谁让数学老师是他们班主任呢,积威甚重,说什么就是什么,同学们老老实实或排队或抓紧时间摇头晃脑地记忆。

    苏晚晚没什么精神头,现在就想赶紧回家整理整理自己又是重生又是穿越的奇怪记忆,跟着几个优等生率先排队去背书。

    虽然在她的记忆里,小学的知识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可短短的几百个字对于现在的苏晚晚来说,不过是多看两眼的事。

    ——由此,苏晚晚怀疑自己在穿越的某个世界里炼成了学霸之魂。

    ——好吧,瞎扯淡的。

    在绝大部分同学羡慕的眼神中,苏晚晚顺利过关准时放学。

    走出校门的时候,苏晚晚捏着木偶小人的手忽地一凉,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下意识低头看了木偶一眼。

    没什么异样。

    正要抬眼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学校旁边的一片坟地上冷不丁冒出来了许多道身影。

    苏晚晚扭头看过去,抬起在半空的脚就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九月份中午接近十二点,太阳正是最烈的时候,苏晚晚却仿佛被人蓦然兜头泼了一盆夹带着冰块的水。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处处透着寒意。

    那几道灰扑扑影影绰绰的身影似乎也注意到苏晚晚的异样,纷纷停下窃窃私语声扭头看了过来。

    那一双双黝黑黝黑没有眼白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苏晚晚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思考的,只是完全凭着强烈的求生欲放空眼睛的焦距不与它们视线对上,左右扭了扭脖子,然后捏紧了小木偶维持着平常的步伐一步步往前走。

    一直走到看不见坟地的马路上,马路两边都是住户的房屋,苏晚晚才一口气深深吸进肺腔里,憋足了劲撒丫子就往家跑。

    苏晚晚看不见的身后坟地。

    几个老头老太太重新恢复了日常唠嗑。

    “刚过去那女娃子是张翠家的孙女吧?刚才吓我一跳,还以为她能看见咱们。”

    “哪可能啊!那么小一个娃娃要是能看见咱,那不是可惜了了吗?”它们都是死人,能看见死人的,多半是生气不足的人。

    要么很快就会大病一场,要么就是很快就要死了。

    另一个老太太点头:“是啊,就比我家小孙孙大那么一点点儿,还年轻着呢!”

    “话说回来,张翠今晚到底来不来凑牌桌啊?前不久她家那外嫁女才刚回来给她烧了纸钱香烛,现在可是个有钱人!”

    “嗨,你要想,你给你家女娃子托梦呗,人苏妹子顾家,晚上都得守着家里那对母女才放心。”

    话题就此转到了家里年轻劳动力外出打工,只留女人娃娃在家守着的不安全,消息灵通的某位老太太还趁此机会八卦起了隔壁大队某某家留在家的女人跟大伯子爬墙,某某家小姑娘被养父欺负的碎话。

    顶着大太阳唠了一顿嗑,几个耐不住寂寞的老头老太太才终于心满意足地重新回去睡午觉去了。

    苏晚晚自然不知道自己眼中可怕的鬼居然能如此接地气,一口气跑回家,刚到家门口的坝子里就被自家养的大黄狗兴高采烈地一个劲儿扑腾。

    农村的家里总也少不了要养条看家护院的狗,多半都是土狗。土狗吃得随便,命硬,还聪明又忠诚,对主人从来都怀揣着满腔的热情,哪怕刚被打了,主人一个召唤,就又毫不犹豫屁颠儿屁颠儿地凑上去献媚讨好。

    苏晚晚看见大黄狗,稍稍回忆了一下才想起这是自家的第几代看家狗。

    ——狗子数年换一次,拴狗的铁链子却可能是十年未曾改变的。

    可谓是拴死数代狗子的细思极恐之事了。

    “去去去,满身刺儿扎子,又去山里野了?”苏晚晚左右闪躲着大黄狗的热情相迎,一边朝厨房那边喊了一声:“妈!晌午饭好了没?你的大宝贝都要饿死了!”

    其实没觉得饿,极度的恐惧,深刻的迷茫,让她现在根本就没有精力去感受身体传递过来的需求,苏晚晚只是想这么喊一声。

    果然,厨房里走出来一个拴着蓝布围裙的女人,女人不算长的头发随意地扎成个小揪可笑地垂在后脑勺,这会儿正没好气地举着锅铲给了苏晚晚一个白眼儿:“喊喊喊,喊个冤啊!一回家就叫着要吃饭,你以为你是猪啊?”

    熟悉的呵斥声让苏晚晚露出个笑:“妈,你怎么自己骂自己?别这样,咱不能自暴自弃是吧?”

    女人可听不懂女儿瞎说八道些个什么,只是让她把书包放好,又说起大黄狗今天从山上逮回来一只兔子,“大黄真是条中用的狗,既能看家,又能抓兔子野鸡回家给咱打牙祭。”

    絮絮叨叨中,女人又老话重谈地说起了大黄狗还是苏奶奶去世前抱回家的,“兔子腿儿我留了一条用白水煮了,一会儿你端去你奶奶坟上给她点柱香,让她也享享大黄的福。”

    这些话每次大黄抓回来野鸡兔子时苏晚晚的妈周淑芬都要念叨一回,也不嫌烦,盖因周淑芬跟自己婆婆生前的婆媳关系就很好。

    周淑芬是个命苦的,嫁人以后才从婆婆这里享受到母亲的温暖,说起来,真是比苏晚晚她爸都还孝顺苏奶奶,前几年苏奶奶人没了,每年不说逢年过节,但凡家里有点好东西,周淑芬都要惦记着给自家婆婆送去祭一下。

    哪怕知道这都是活人的念想,人死了指不定早就不在了,这肉也是白祭,周淑芬还是数年如一日的坚持着。

    不是做给谁看,而是她就想做。

    听见老妈让她去给奶奶上坟,苏晚晚原本想一口答应,可突然又想到刚才看见的画面,不由得就有点儿迟疑了。

    又因为苏晚晚从来没拒绝过,周淑芬没听见女儿的回答也没当回事,只当她是懒得回答,待会儿去肯定是要去的。

    端了饭菜上桌,母女俩就吃上饭了,打猎的大功臣大黄狗欢欢喜喜蹲在桌子边把长梭子似的脑袋轻轻搭在苏晚晚腿上,眼巴巴等着小主人把骨头吐到地上。

    小的时候没在意,现在苏晚晚再看,忽然就觉得有点儿对不住大黄狗。悄咪咪看了眼桌对面埋头吃饭的老妈,苏晚晚抓住机会偷偷给大黄狗丢了一块肉。

    大黄狗犹豫了一下,抬头看看小主人,再低头看看肉,反复再三,似乎是在说:这是掉地上了吗?怎么还不捡起来吃掉?

    苏晚晚啧了一声,骂了声“傻狗”,按着它的长鼻子示意它去吃,大黄狗才终于相信那块肉是给它的,于是欢欢喜喜地埋头吧嗒吧嗒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