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又交代道:“记得别沾水,起码要等伤口结疤之后才能碰水。对了,你会用左手写字吗?”

    “嗯。”

    “那就好,没掉疤之前,最好都用左手握笔。”谢霜雨打了个哈欠,“先这样,我去书房继续,明天早上八点开始做测试卷,你先休息吧。”

    “你等一下。”

    谢霜雨回头看,商焰站起身,灯光映照下,轮廓深邃的五官显得格外冷俊,琉璃珠似的眼睛里有碎冰般的微光。

    “给你。”商焰提起纸袋向他的方向递,但脚下生了根,一动也不动。

    谢霜雨挑眉问:“是什么?”

    “衣服,我的尺码,新的。”商焰说话断句非常简略,“还有云南白药。”

    他的目光从谢霜雨的脸一路向下,停在谢霜雨露出的左脚踝上,微肿发红,与白生生的右脚踝对比鲜明,稍微注意点,就能看出来是受伤了。

    没想到商焰还挺细心呀。谢霜雨有点诧异,本以为商焰是脾气大难伺候大少爷作风,现在看来倒也不完全是……唔,可能比想象中好教导一些?

    “谢了。”谢霜雨露出笑容,走去接过来,“你早点睡吧,未成年人要早睡早起好好吃饭,才能长高,知道吗?”

    说话的时候,谢霜雨不知道脑袋抽了还是咋的,一个没忍住,伸手撸了把商焰的头发。手指从顺滑的棕色发丝间擦过时,轻微滋啦一声,被静电打了手指,谢霜雨触电般猛地缩回手。

    “……”商焰本来想呵斥,但现在看到谢霜雨的表情,不由噗嗤,短暂地笑了一声。

    “唔……你刚才笑了吧?”谢霜雨神色自如,转移话题,“多笑笑,小朋友一天到晚板着脸,会找不到女朋友的。”

    商焰眯了眯眼,嘲弄问:“你笑的是多,有女朋友?”

    谢霜雨:“追我的人可以从你家门口排到小区门口信不?不过本人现在一心为祖国教育事业做贡献,无心恋爱罢了。”

    说完这句,谢霜雨没继续和他深夜闲聊,倒杯热水,便回书房准备熬夜继续整理入门测试卷。

    ·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

    叮铃铃铃——

    手机闹铃如千万伏特高压电般劈来,谢霜雨在温暖柔软的被窝里骤然惊醒,不太情愿地睁开眼睛,伸出一条□□的胳膊点了下亮起的屏幕。

    “嗯?这才几点……”他迷迷糊糊地将床边窗帘拉开一条缝,发现外面天空乌云密布,风雨交加。

    一道雪亮的闪电劈在天际,窗外隐约传来轰隆雷声。

    谢霜雨稍稍清醒,想起来自己已经是在另一个世界了,闹铃声响的显然不是自己的手机,而是商焰给的备用手机,连忙拿来一看时间,才六点钟。

    难怪外面这么暗。

    六点……难道商焰平时都起得这么早吗?

    谢霜雨从被窝里爬出来,套上裤子和上衣,拉开门,放轻步子悄悄走出来。

    客厅静悄悄,吊灯都灭着,只有玄关和沙发边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暖光。书房的门半敞着,里面黑漆漆暗不见光,而主卧的门紧闭,一点动静也无。

    谢霜雨睡意难消,想着那就去洗手间上个厕所,再回去继续睡会。

    他昨夜熬到两点,这会眼球酸胀心脏砰砰直跳,眼皮像坠着千斤顶,只想合着不睁开。

    这时主卧的门轻轻被拧开,谢霜雨低着头,直接就和商焰撞了个满身。

    作者有话要说:

    ☆、二零二零26

    谢霜雨猝不及防差点摔倒,心脏猛跳两下,幸亏被对方一把拉住,等站了稳脚,他睁开眼一看,见商焰穿戴整齐,且上下都是黑色的运动装。

    “你真这么早就起了?”他诧异问。

    商焰嗯了声,显然也是才起床不久,声音低哑:“出去跑步。”

    谢霜雨噢了声,目光游移地看着他走到玄关穿好跑鞋,等他出门后,才迟钝地反应过来:“等下,外面刮风下雨呢!”

    谢霜雨连忙走到落地窗边,往外望去,外面雨势未收,暴雨倾盆。

    或许是没看天气,等会他到楼下门口,看到下雨就会自己回来了。谢霜雨是这么以为的。

    然而大约半分钟后,小小的黑色人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在密集的雨线中逐渐远去。

    谢霜雨:“???”

    暴风雨天也要晨跑,这是强迫症太严重,还是在自虐?或者说雨季少年受到什么心理伤害,要借跑步宣泄一下?

    眼前浮现少年沉静无波的面容,谢霜雨心想,那应该还是强迫症吧。

    一个小时后。

    叮铃铃——

    闹铃如夺魂咒骤然响起,谢霜雨咻地睁开眼睛,床头柜上手机又是震动又是高声响铃,生怕闹不醒人似的。

    谢霜雨赶紧伸手点了关闭闹铃,整个世界顿时安静下来,他坐起身,长长叹了口气,睡了个回笼觉,感觉大脑稍微清醒一点。

    窗外天光暗淡,大雨如瀑,丝毫不见收势。

    他起身拿过外套,掏出孔子号,敲了敲冰凉的金属表面,细细查看是否有什么变化。片刻后,遗憾地将其收回口袋。

    “轰隆——”

    一道闪电劈在近处天空,雪白电光照得屋内一亮,谢霜雨黑瞳映照闪电,一瞬间福至心灵,想到或许真可以利用闪电让孔子号开机!

    对!孔子号在他的世界里就是利用闪电和极光补充能量的!

    现在是来不及了,在城市里很难被闪电劈中,只能到郊野平原,届时可以弄一个简单的引雷杆,把孔子号挂在上面。

    谢霜雨连忙拿手机查天气,往下一刷,发现枫州虽然这几天都是阴雨天,可只有今天才是雷雨会打闪电,之后的三五天都是绵绵小雨,出现闪电的概率极小。

    又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半,和商焰约的时间是八点,总不能放人鸽子,现在跑出去追逐闪电吧?

    算了,也不急在一时,江南省秋天雨多,总有机会。

    他迅速起床穿衣,推门出来,正巧这时商焰从外面跑步回来,浑身黑衣全部浸透,每一走步从头到脚都在滴水。

    商焰的皮肤本就白皙,此刻脸色微微透着青白,嘴唇紫红,被雪白冷锐的灯光一照,整个人犹如从水池里刚爬出来的水鬼。

    湿重的黑衣黏在皮肤上,对比之下更显惊心动魄。

    路过谢霜雨身侧时,商焰微一顿步,看了他一眼。咫尺之间,谢霜雨感觉他的眼珠透着冰冷的光泽,连吐息都带着凉意。

    这么搞真的不会生病吗?

    谢霜雨的目光向下移,从背后看他垂在大腿侧的右手,晃动间只见掌心创口贴已经湿淋淋,黏合不住摇摇欲坠。

    去他的强迫症!确认,这位商焰同学是在自虐。

    “商焰。”谢霜雨跟过去几步,商焰停住脚,扭过头平视他,只听对方问,“恕我直言,你是在自虐吗?”

    商焰眼珠动了动,“为什么这么问?”

    “暴雨里狂奔不说,你自己看看你的手,”谢霜雨认真问,“你就不疼吗?”

    商焰:“哦。”

    “哦?你哦一声就完了?”谢霜雨苦笑不得,指着他卧室,“算了,你赶紧去冲热水澡,快快快,说好八点开始做试卷,现在都七点四十了。”

    商焰嘴唇微微动了下,欲言又止,最后在谢霜雨催促的目光之下进了浴室。

    主卧的门敞开着,其内的浴室虚掩着门,哗啦啦的流水声传来。

    谢霜雨快速去客卧隔壁的洗手间洗漱好,然后来厨房翻了翻,看到有牛奶切片吐司,便拿了四片吐司放进烤吐司机,又熟练地煎了鸡蛋,用微波炉热了牛奶。

    等商焰冲洗结束换好衣服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上两份热气腾腾的早餐,鸡蛋、吐司的焦香与热牛奶的醇香交织,空气中充满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他俩的速度都快,前后用了不到十分钟。

    “赶紧吃。”谢霜雨坐着说,“入门测试卷内容多,等你做完,还得批改分析,然后我们再聊聊。”

    见商焰不动筷子,谢霜雨恍然大悟,笑说:“吃吧,不用你洗碗。”

    商焰咬了口外焦内嫩的煎蛋,又听对方说:“如果每天让保洁□□的话,那还是让人下午来吧,这样一天下来的脏碗筷可以当天就洗掉,唔……晚上来也可以,就是不能太晚了。”

    这人的适应性这么好吗?

    商焰听着谢霜雨将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丝毫没有因初来乍到而感到手足无措。

    不仅适应性好,胆子也大。

    他微垂着眼皮,目光自然落到自己拿筷子的手掌,然后视线朝对面延展过去,对方的手掌映入眼帘,修长瘦削,指骨分明,皮肤冷白可见浅色的青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