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嗳——”

    姜娆连忙把他叫住,“你先过来,坐下。”

    她站了起来,见他呆愣在门口,边无奈地把少年扯了过来。刈楚任由她扯着,一下子坐在了黄铜镜前的小凳上。

    “你这孩子,怎么跟个算盘珠子似的,拨一下动一下。”

    姜娆按着刈楚的双肩,让他坐直了,在少年疑惑的目光中,拿起一把小梳子来。

    “你瞧瞧你自己,头发乱糟糟的,不顾收拾便往外乱跑。”

    她半垂着眼皮,手指穿过他细密的青丝,突然这孩子闪了闪身子,转过头来就要去抢她手上的梳子。

    “阿姐,我自己来。”

    他低低说道,趁着姜娆一个不留神,终于把她手上的梳子抢了去。

    她知道他又在害羞了,便往后退了两步,瞧着黄铜镜里的少年:“好,你自己来。”

    刈楚抓着梳子,通过镜子恰好可以看见身后亭亭玉立着的少女,见她正含笑望着自己。他拿着梳子的手突然轻颤了下,转眼又故作镇静地朝着自己的头发梳了下去。

    咬了咬牙,他稳下心神,不去看她。

    “阿姐,我梳好了。”

    过了阵,他终于把头发梳整齐了,刚准备站起身,身后的少女突然上前,又一下子按住了他的肩膀。

    “等等。”

    她一手拉开桌子旁的小屉,兀地取出一条紫色的发带来,低下头把他的头发高高地束起。

    “这下好多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姜娆满意地扬了扬唇。瞧着镜子里少女如花般的笑靥,刈楚轻轻抿了抿唇,没有出声。

    “好看吗?”

    她迫不及待地开始炫耀自己的“作品”。

    刈楚刚动了动唇,话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只见姜娆袅袅转了身,两手打开了门。

    “芸婆婆,怎么了?”

    只一眼,她就看见了芸娘怀里的那只雪白的小兔崽。

    “娆姑娘,”见着姜娆,芸娘把那兔子往她怀里一放,欢欢喜喜地说,“这是谢公子让人送来的。”

    谢云辞?

    她的面上还是一派的不动声色,将那兔子抱紧了,边低下头拨弄着雪兔的耳朵,边朝屋内轻轻喊了声:

    “阿楚,我镜子旁边有一方落梅帕子,你帮我取过来。”

    刈楚低低地“嗯”了声,转眼便将那方帕子取了过来。

    当看见从头到尾焕然一新的少年时,芸娘显然惊了惊,旋即立马接过那方落梅帕子,朝姜娆笑道:

    “好,我这就去让人给谢公子送去。”

    投我以雪兔,报之以方帕。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第008章

    芸娘将帕子收好了,又同她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事,便转身离开了。

    离去时,她还回过头望了刈楚一眼,啧啧赞叹道:“是个好皮囊的后生。”

    闻言,少年不自然地别开脸,他的脸上挂着一丝羞赧,正巧看着姜娆把那只雪兔放在桌子上了。

    “这是?”

    “是谢公子送的。”

    姜娆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又折回了黄铜镜前,将桃花粉取了出来。

    “嗯。”他知道。

    刈楚方才听见了她与芸娘之间的对话,他只是好奇,她们口中的这位“谢公子”是谁。

    只是因他昨晚,听见她在睡梦中呓语,片刻又生生地将一个名字唤了出来。

    那个名字,她昨晚在梦中喊得痛彻。

    想到这里,刈楚垂下眼,摸了摸雪兔绒绒的白毛,心思一动,“是哪个谢公子?”

    “是昨晚见着的那个谢公子。”

    她这么一说,刈楚想起昨晚见着的那位翩翩公子哥来。

    他小扇轻摇,衣袍微翻,一手轻揽美人腰,又腾出言语来同姜娆调笑,端的是一副风流纨绔之状。

    “阿姐。”

    “嗯?”

    “他可是叫——”

    刈楚揪着那雪兔的毛,不自觉地下手重了些,惹得那只小兔子炸了炸毛,喉咙里呜咽一声便跑到一边儿去了。

    少年瞧着那雪兔,并不去捉它,只是垂了眼,缓缓吐出三个字,“谢云辞?”

    不自觉地问出了声,只见姜娆也讶异地抬了头,通过黄铜镜望向他。

    “你怎么知道?”

    姜娆闻言,讶异地抬了头,通过黄铜镜望向他。

    少年如实回复:“我听见,你在梦中喊了他的名字。”

    什么?

    姜娆执着桃花粉的手一抖。

    她昨晚,在梦里喊谢云辞了?

    她喊谢云辞,还被刈楚听了去?

    面上陡然浮上一层奇异的色彩,她眸光一闪,恰见刈楚也通过黄铜镜朝她望来。

    “阿姐,”少年似是在纠结些什么,不自然地抿了抿唇,“你可是……喜欢那谢公子?”

    姜娆一愣,一时间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她总不能告诉刈楚,阿姐并不是喜欢谢云辞,阿姐是喜欢他背后的权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