刈楚却不以为意,又拍了拍马的背,“没关系,你懂不懂都没关系,我懂就好了。”

    旋即,少年扬了扬唇角,眼中也染上了一丝明朗的色彩来。

    他提了小木凳,刚一脚踏出马圈,又突然折了回来,对着大欢的耳朵,轻声说到:

    “对了,大欢,我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我不喜欢那个谢公子。”

    “一点儿也不喜欢。”

    原本阿娆喜欢的东西,他都该去喜欢的。

    除了这个谢云辞。

    虽然只见了他一面,刈楚就打心底地不喜欢他,在他看来,谢云辞并不像是什么好人。

    既然阿娆对他好,那他也会全心全意地去对阿娆好,无论阿娆以后嫁了何人,那都一定是能要入他的眼的。

    而那个谢云辞……

    若是阿娆跟了他,肯定会吃亏的。

    想到这里,少年的眸中突然闪过一丝乖戾,顷刻之间便攥紧了拳头,手背青筋隐隐。

    从马圈跑出来后,他第一时间便跑去水池洗手。

    “刈楚?”

    还在兀自发着呆,只觉后背突然被人轻轻一拍,转过头,恰见芸娘站在背后,对他轻轻一笑。

    刈楚连忙用手抹了一把脸,“婆婆,怎么了?”

    “方才婆婆招呼着娆姑娘,倒把你给忘了,还没吃饭吧?”

    少年点点头,又连忙摇摇头:“嗯,婆婆,我不饿。”

    “早饭都没来得及吃,怎会不饿?”芸娘笑着把他拉进了屋,让他坐在桌前,给少年递了双筷子。

    “快吃吧,怕是到了晚上,我们就更没有时间照顾你了。”

    “好。”

    少年的手微微一顿,不着痕迹地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碗里,又低下头去扒白米饭。

    心里却细细揣摩着,芸娘的那句“晚上没有时间照顾你”的含义。

    正在发着呆,一阵幽香突然传来,霎时间就萦满了少年的鼻尖。

    这香气的主人,刈楚再熟悉不过了。听见姜娆的脚步声,少年并没有抬头,又拿着筷子夹起了一块鱼肉。

    “你喜欢吃鱼肉?”

    少女看起来心情大好,坐在桌子前,也拿了一双筷子,“喜欢吃,便多吃些,正在长身体呢!”

    言罢,她又夹了一块又一块的鱼肉给他,直到他的碗上隆起了一个小山丘,刈楚终于止住了她的手。

    “阿姐,够了,够吃了。”

    什么长身体,她还没有他大呢。

    可刈楚却不去反抗她,只要是她说过的话,无论对错,他都不敢去反驳的。

    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引得姜娆抬了头,转眼之际,就见七婆婆敲门走了进来。

    芸娘连忙站起来:“可是谢公子来了?”

    她的声音里,尽是遮掩不住的激动。

    那七婆婆并未理会芸娘,朝着正襟危坐的姜娆,径直说道:“娆姑娘,六姨说你莫要打扮了。”

    姜娆隐隐蹙眉。

    “七婆婆,请问这是为何?”

    不是约好了她,要一同泛舟吗?

    对方的声音又尖又细,如一把刀,直直戳进了少女的心窝。

    “谢公子去了连枝姑娘的屋子,说是今晚便留在那里了。”

    执着筷子的手一抖,下一秒,那双筷子“啪嗒”一下便落在了桌子上。

    刈楚闻声抬头,瞟见少女的面上,有着一闪而过的恍惚。

    -

    入夜,罗衾微寒。

    姜娆连连翻了好几个身,透过窗户,瞧着挂在枝梢的月亮,只觉那月光皎皎,格外逼眼。

    漫天的月光,照得她睡不着。

    说好约了她泛舟,为何又独独进了连枝的房间,可是她在那天惹恼了他?

    手里揪着被角,她的心绪迟迟难安。姜娆并不是在意谢云辞对连枝突如其来的独宠,而是在谢云辞的宠爱里,她能否分得一杯羹。

    若是让她与连枝一同为谢家妾,姜娆也是愿意的。

    重活了一世,她的心境已大不如从前了,只要在这乱世之中能好好活着,只要能锦衣玉食地活着,她便已经很知足了,哪管什么男欢女爱、卿卿我我?

    不知不觉地,她低低叹了口气。

    “阿姐?”

    屏风那边终于出声了。

    刈楚在屏风后,已听她翻来覆去的动静已久,却一直屏息凝神,直到听见姜娆的那声轻叹,只觉心下一紧,便情不自禁地唤出了声。

    “阿姐,可是睡不着?”

    “嗯。”

    她没有骗那孩子,如实地暗自点头。

    “阿姐,你若是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说出来心里便会好受一些,”少年在那头轻轻地说道,末了,又补上一句,“阿姐放心,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他会帮她把烦恼吞咽,再一并烂入心底。

    那头静默了阵,片刻后,终于传来一阵清淡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