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么讨厌我?”

    “是。”

    “为何?”谢云辞皱紧了眉头,询问出声。

    “因为……”刈楚拖长了尾音,片刻之后,又扬起声音来,“谢云辞,你不觉得你很欠揍吗?”

    谢云辞攥紧了袖子。

    眼前的少年又勾唇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要不然,你以为我支走那些人,是要和你坐下来喝喝茶、谈谈心?”

    “你——”谢云辞一噎,“你敢!”

    “我敢不敢,谢公子又不是不知道。”他瞟了一眼扶着谢云辞的那名侍女,“只是——”

    少年半眯起眼睛,“反正我迟早都是要死的,倒还不如临死之前把你暴揍一顿。”

    谢云辞又是一噎。

    他身旁的侍女也愣住了,扶着自家主子的手一抖,旋即挺直了小身板儿:“大胆!你怎敢对我们二爷这么说话!”

    “我不光敢这么跟他说话,还敢打你家二爷呢!”

    这孩子,浑身上下尽是一副泼皮无赖状。

    见着白衣男子不语,少年上了前,引得那侍女扶着自家主子往后连连退了几步。快被逼到门槛旁时,谢云辞突然伸出手,拦住了身旁的侍人。

    “莫退了。”他的声音不咸不淡,继而望向眼前的少年,“你究竟想做什么?”

    眸光中带着考究与思量。

    少年也是不惧怕他:“谢云辞,你准备怎样杀了我?”

    “没想好。”他丝毫不避讳。

    “也罢,”少年拂了拂衣袖,面色轻松,“我这条命本就不值钱,只是——”

    他突然凑上前去,抵着谢云辞的身子,引得对方的眉头一动。

    刈楚的声音就这样轻飘飘地入了谢云辞的耳。

    “若你敢欺负我阿姐,我就是做鬼,也要噬你骨、吞你肉。”

    刃之,食之。

    “你在威胁我?”这下子,谢云辞反应过来了。他抬起头,恰见面前的少年也站直了身子,眸光轻缓。

    刈楚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不敢。”

    谢云辞笑了:“你都敢打我,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他浅浅地勾着唇角,笑容虽是平缓,目光却极为凌厉,直直望向眼前的少年。

    心思却悄然一动。

    谢云辞记得,当他第一次见着刈楚时,这少年分明不是这样的。

    对方虽执拗,虽凶猛,但却不凶恶。

    更不会说出“我就是做鬼,也要噬你骨、吞你肉”这样的话。

    谢云辞将眸子慢慢眯起来,却看见少年的面上染上一层倦怠,他似是累了,不咸不淡地瞟了谢云辞一眼,“我今天可以不打你,但你要记住我方才同你说的话,若你敢负了我阿姐,我——”

    “你便噬我骨、吞我肉。”

    刈楚一顿:“是。”

    谢云辞也缓缓将背挺直了,慢吞吞地走下台阶来,步步走到少年面前。

    “为何?”

    他眸光凌厉而精明,仿佛下一刻便能将眼前的少年看透了一般,“为什么?据我所知,你与她并不是亲姐弟,况且——”

    谢云辞适时地住了口,没再往下说了。

    少年眸光一闪,睫毛也轻轻.颤了颤。

    只听见刈楚开口道:“不,她是我的阿姐。”

    “她……”

    “她是我阿姐,是我……是我最尊敬的人。”

    少年话语轻轻,幽然飘出了天际。谢云辞站在台阶下面,看着对方缓缓迈开了步子,湖蓝色的衣袂被风吹得扬起。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不轻不重。他似是走在地面上,又似是走在自己清扬的声音里。

    似是走在一条与过去诀别的小道上,步步坚毅。

    在那一抹衣角消失在转角之际,台阶下的男子突然勾了勾唇,淡淡一声:“有意思。”

    真是有意思极了。

    身后的侍人走上前来,望着少年的身影,皱着眉头出声:“二爷,您要如何处置他?”

    “你觉得他如何?”

    “什么?”对方一愣,旋即明白过来自家主子的意思来,答道,“凶狠暴戾、冥顽不化、无耻至极。”

    “凶狠暴戾、冥顽不化、无耻至极?”

    谢云辞勾了勾唇角,将惊喜的眸子缓缓眯起,“去把姜娆带来,就说本公子请她,要和好好商讨一下让那个孩子活命的条件。”

    第027章

    四月十七,?百花开。

    距刈楚那孩子离开倚君阁,?已过去了十天有余。

    十天前,不知怎的,?谢云辞突然放过了刈楚,?免了他的一死。

    条件是,苏六姨将刈楚逐出倚君阁,并让姜娆嫁于谢家为妾。

    她跪在中堂前,?听着谢云辞放过刈楚的消息,?在台阶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谢云辞从她的身旁而过,?垂下眼快速瞟了跪在地上的少女一眼,?并未吭声。

    她垂着头,?目光轻缓:“多谢二爷。奴家自当尽心尽力,服.侍二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