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身水绿色衫子站在碧轩阁门口,右手轻轻叩上门扉,却在即将推开门的那一刻晃了晃神。

    方才谢云辞对她说,刈楚的头部受了伤,压迫住了神经,致使双眼暂时性失明。

    所谓暂时性,那便是有双眼复明的那一天,只是这一天是什么时候,她要等多久,却无从得知了。

    谢云辞说,刈楚在一日前醒来,得知自己两眼失明后便脾性大改,

    “那你们,是不是要把他接入皇宫?”她低垂着眼,眼中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情绪。

    毕竟皇室的沧海遗珠如今已找到,断不能再让他流落于民间。

    更不能让他流落于秦楼楚馆之处,与一个……与一个妓子在一起。

    果不其然,谢云辞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又缓缓摇了摇头。

    “我打算,待他眼好之后,再将他接入皇宫,”他道,“睿荷殿下流落在外十四年,也不差这回宫的一日两日,

    “等他双眼恢复过来,只是一日两日吗?”她轻声问道,声音中已有了一丝责备。

    “你在怨我?”谢云辞眯了眼,面上有片刻的微愣,旋即将眸色垂下了,“也罢,你怨我是应当的,毕竟是我将他折腾成那样。所以,不等他眼疾康复,我是不会将他送入宫的。”

    他清楚,一个皇子,在外流落多年,重返宫中时会引起怎样的骚动。

    只是这骚动下,众人是庆贺,是不屑,抑或是防备,那就无从得知了。

    宫中不乏有别有用心之人,若是刈楚就这样双眼落疾地回了宫,那就更没有多少人把这个多年长在宫外的小皇子当十五殿下看待了。

    宫中多的是长舌妇,多的是墙头草。

    他同姜娆解释道,见她不再反驳,终于安下心来,接着说:“这些日子,睿荷殿下就先在碧轩阁养病,我已调了一些侍女去照顾他,你……你要不要去看他几眼?”

    他后半句话问得小心翼翼,只见姜娆抬了头,朝他望来,目光缓缓:“看。”

    虽不忍看见那孩子眼盲的模样,可见不到他时,她却时时为他担心。

    倒不如去看一看刈楚如今的现状,也好让她放下心来。

    见她回答得干脆利落,谢云辞又道:“也好。他自从醒来后,便不愿见人,若是有人靠近他半步,他便会大发雷霆,屋里的东西也被他摔了七七八八。你去宽慰宽慰他,稳住他的情绪,也好。”

    姜娆轻轻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来,轻声问道:“那他……阿楚他有没有在这其间提过我,问过我在何处?”

    谢云辞一愣:“未曾。”

    未曾?

    她被他捉住的手轻轻颤了颤,旋即从他的手下抽出两手来,又将素手收回被子里了,“他一句也没有提过我吗?”

    眼中、语气中,尽是质疑。

    他看着眼前面色憔悴的女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句也未曾提及过你。”

    一句话,一个字都未提起?

    为何?

    谢云辞虽是不忍,却终究再次叹息出声:“他知道了自己的眼疾,又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或许是一时打击太大,还未缓过神来吧。”

    “再说——”他沉吟片刻,“你们终究不是一路人,等他眼疾好了,他是要进宫,去做他的十五皇子的,你与他之间……”

    他正说着,却适时地打住了声。其实不用谢云辞说,姜娆也明白,纵使刈楚愿意同她相处,皇家的人也不准他与一个妓子之间有过多的纠缠。

    死活由命,来去随心。

    手指蜷了蜷,她的来去,也终是听了天命。

    不过谢云辞却给了她独自探望刈楚的机会,不过避免再次刺激到刈楚,他给了姜娆一个小香包,让她系在身上,化装作谢府的侍女,去看望刈楚。

    碧轩阁外,少女悄悄收回了神,踯躅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手端着盘中的糕点,轻柔地推开了房门。

    方走到走廊处,就听闻屋内传来一声压抑至极的怒吼,那人低哑的声音中还夹杂着一丝倦怠,冷冷出声:

    “滚。”

    下一刻,有杯盏摔落在她脚边,登时碎了一地。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第一更,今天还有第二更~

    第037章

    姜娆脚下一滞,?淡淡地扫了那已经碎裂的杯盏一眼,?旋即默不作声地绕开地上的东西,端着盘子,?掀开珠帘走了进去。

    那人背对着她,?仅着了一件素色的里衣,声音里满是不耐:“我让你出去。”

    她仍是不吱声,轻轻荡开了莲步,?将盘子放在他手可以探到的地方。

    方一落盘,?手就被对方狠狠捉了去。

    她倒吸了一口气,?那人一下子别过脸来,?让她只一眼便看见了他眼上蒙着的黑布。他的面色惨白,?有着大病初愈之感,唇上更是没了半分血色。他端正地坐在椅上,微微侧着脸,?眼前的黑布看得姜娆心尖儿一疼,?眉头也登时皱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