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柏吃痛,整张脸登即便皱在了一起。

    他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沾了满手的灰,刚准备站直身子,一阵脚步声陡然从身后传来。

    夏蝉满面慌张地从殿外跑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位紫袍男子,相貌清秀,体态昂扬。

    是陆宁。

    一瞬间,姜娆舒了一口气。

    之间陆宁缓缓来到太子身前,微敛着神色,略略一揖,“太子殿下。”

    太子抬眼,他是认得陆宁的,“哦,陆副将怎会出现在荷花殿中。”

    “奉睿荷殿下之命,特来照顾小夫人。”

    他那句“小夫人”咬得极重,似是在刻意提醒着太子什么。太子的眸光转了转,恰见陆宁也将视线挪到他钳制着姜娆的那一只手上。

    转眼间,陆宁徐徐出声,“太子殿下,此番行为,怕是不妥吧。”

    太子挑眉,一句“有何不妥”还未出声,便看到汹汹而来的人马。他暗骂一声,没想到宋睿荷还留了这一手。

    特地还防备了他这一手。

    他咬牙,仗着对方人多,只好作罢,不过在心里头却暗暗地给宋睿荷与陆宁记上了这一笔。

    待他回宫后,集结了人马,再好好地同他算上一账。

    手上的力道终于退去,姜娆向后险险地退了一步,夏蝉也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身子,轻声,“姑娘没事儿吧?”

    “我无事。”

    话音刚落,太子又循声望过来。姜娆下意识地拉着夏蝉往后退了半步,还未回神,陆宁已挡至二人身前。

    “太子殿下还是早些回东宫吧,有些事,传出去了,辱的是两家的名声与和气。”

    太子眯眸,眼中阴骘不减,却是不再应答。

    男子缓缓迈足,方一走到门槛边儿,又突然折回头,对着姜娆与夏蝉轻轻一笑。

    “本王只听闻这东宜王府的荷花殿内有一位绝色美人,却未曾料想,这位美人身侧的侍女也是位难得的尤物。”

    夏蝉浑身一震。

    陆宁的拳头也悄悄攥起了。

    好在太子只是丢下这样一句话后,便迈着步子走远了。夏蝉转过身来欲安慰姜娆,却见对方的视线悄悄落于一侧少年的身上。

    “知柏。”

    姜娆上前,探出素手,轻轻扶住了少年的身子。

    他已是哭得泪痕恣肆。

    姜娆的眸光软了软,恰恰又听到身旁的乳娘盛菊低叹出声来。她没再说话,把他从地上扶起了。

    盛菊垂眸,“多谢姑娘,我们殿下给姑娘添麻烦了。”

    “不麻烦。”

    姜娆声音缓缓。

    “我们小殿下命苦,自由没了母妃,又患了脑疾——”正说着,她却突然止了声,连忙用手拍了拍嘴,“哎呦你看奴婢这张破嘴。”

    她眸光一闪,引得姜娆蹙了眉。这孩子,自幼便失了娘亲吗?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情不自禁地问出声来。

    盛菊面色一敛,少时低头,“是。小殿下自失了母妃,便转到了楚皇后膝下。”

    “楚皇后?”姜娆侧目,“是当今的皇后娘娘吗?”

    “正是。”盛菊解释,“那时,皇后还是楚贵妃,也同睿荷殿下的母妃淳妃交好。”

    “那为何不直呼其皇后,而称‘楚皇后’,”她疑惑道,“难不成,当时皇后之位另有其人?”

    “诚然,”盛菊点头道,“彼时六宫有主,掌于寻安皇后之手。但奈何寻安皇后逝去的早,年纪轻轻得便染上了鼠疫,于是......”

    她本是说得漫不经心,姜娆也听得无意。但在一瞬间,她似是捕捉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登即便将眉头皱起了。

    等等。

    鼠疫?

    第080章

    脑海中好似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连呼吸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鼠疫。

    若是姜娆没有记错......

    若是姜娆没有记错的话,?她记得,先前在荷花殿时,?曾在史书上看到过这样一句话——

    大魏三年腊月,?鼠疫频发,淳妃染疾而亡,殁于次年元月二日。临终前,?殿内空无一人,?其子睿荷殿下亦不知所踪。

    为何是鼠疫?

    为何都是鼠疫?

    姜娆抿了抿唇,?思量了阵儿,?又柔声,?“那...先皇后是在何年故去的?”

    为何她在大魏编年史上没有寻觅到这位寻安皇后的踪迹?

    瞧着对方面上的疑惑,盛菊悄悄压低了声音。

    “是在大魏二年的那个冬天,”她解答道,?“因是陛下与先皇后之间有些摩擦,?故而先皇后逝后,后事也办得潦草。”

    就连大魏编年史上,?也不肯留下她一星半点的痕迹。

    一时间,姜娆有些愣神。

    许是这件事带给她的震惊颇大,以至于送走了宋知柏与盛菊后,她仍斜斜靠于椅上,久久未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