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琛感觉自己再不醒过来,连今天都活不过去。

    季唯抻着他把他放在病床上,累的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袁琛试着抬了抬手指头,哑着声音喊了他一句名字。

    “对不起。”

    说出来的那一刻,好像心里一块大石头猛地一下落了下来,砸出清亮的水花。

    “对不起...”

    季唯愣了一下,虽然现在凑上去再让他重说一遍看起来有些臭屁,可他真的不太能听清。但是大概的口型他还是能看到,他还是想听他再说一遍。

    季唯凑了上去,露出左耳朵,“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对不起。”袁琛开口,“对不起,这么多年对不起,你想听几遍都行,这是我欠你的。”

    “哦——”

    季唯特意拖长了一段音,尽管这样看起来特别特别臭屁,但是无所谓,他就是臭屁精。天知道他等了这一天等了多久,久到以为袁琛的嘴就不会发dbq这三个音节。

    “你是不是想听我说没关系,你快滚吧,你聋一个耳朵试试。”

    他想着妈的狗屁,你说一百遍一千遍也没用,爷根本不接受道歉。但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语气有多放松。

    袁琛勾了勾嘴角哑声笑着,扯得嘴角的伤口一阵抽痛。

    这才是季唯。

    医生过来嘱咐了袁琛要注意休息,不要太过疲劳之类的话,袁琛打了一针便和季唯回了家。

    “过两天来公司吧。”袁琛进门的时候和季唯说。

    声音很轻,他俩离得很近,季唯一抬头看到袁琛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吓了一跳。

    “我去公司干嘛啊,我一高中生,我可不想保洁阿姨失业。你这个脸好像死人。”

    袁琛好像真的很累,也懒得理他,“那你就在家做饭吧,小阿姨请了半个月假。”

    做饭?

    是他做掉饭还是饭做掉他?

    季唯拿着锅铲子匆匆跑了出来,虚掩住门。

    果然还是饭做掉他。

    季唯使用了自己多年了读书积攒的一分一毫都没用过的技能点,端出来了一碟黑呼呼蔫不拉几的菜叶子。

    随后就是,微波炉开始莫名其妙的冒黑烟,一屋子全都是,季唯捏着鼻子迅速的冲过去拔掉了电源,打开所有窗户之后逃了出来。

    季唯看着手里的锅铲,天气很好,但他第一次感觉人生这么迷茫。

    季唯掏出围裙里的烟,点上了一支,蹲下身给裴宝子打了个电话。

    “我刚刚差点把家炸了。”

    知道了前因后果,裴宝子笑的很大声。

    “不愧是你,季少爷,你就弄个简单的面条,煮点菜和肉,放点味极鲜...”

    裴宝子那边传来一个娇俏的男声,“宝泉,过来玩啊~”

    季唯头皮一麻,这他妈是什么0溢事件!

    “你他妈在哪呢怎么身边还有这么多莺莺燕燕!”

    裴宝子笑声震得季唯放低了话筒,“别吃醋啊,哪天带你来,都是姐妹~”

    “姐你奶奶妹!”

    季唯挂掉电话,气不打一处来,起身踹了一脚门,门受力直接“砰”一声关上了。

    季唯表情瞬间凝固。

    他没拿钥匙。

    “神经病都他妈神经病!” 季唯又踹了两脚门才作罢。

    十一月份的天气,他连个外套都没穿,还有家不能回。

    十分钟后季唯搓了搓冻红的手,犹豫着要不要打个电话给袁琛问问他什么时候下班。

    一抬头就看到了袁琛的车。我的表哥是一个盖世英雄, 有一天他开着大奔来接我。

    季唯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他动弹了一下想起身,腿却麻了,不知道是蹲麻的,还是冻麻的。

    “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跟流浪狗似的。”

    袁琛从他身边经过开开门,手有意无意的擦过季唯的小卷毛,被季唯握住。

    袁琛挑了一边眉毛。

    “扶一下。”

    季唯借力站起来,小腿忽然抽筋,一个没稳住向前一摔,把站在屋里的袁琛都带倒了。

    倒下去的时候袁琛一脸错愕,“我还以为lili借尸还魂了呢...”

    lili是季唯前几年领养回家的阿拉斯加,季唯好吃好喝的供着,和他也不亲,见到袁琛就扑。

    季唯脑门砸到了袁琛锁骨上,砸的他眼冒金星,他勉强支着地面撑了起来。低头好像看到三四个袁琛的重影。季唯另一个手摩挲着找眼前的空地,结果摸到了袁琛的脸。

    老男人皮肤真好,又滑又弹,还挺会保养。

    “傻逼。”

    袁琛叹了口气,一把把他拽起来丢小猫小狗一样丢到沙发上。

    季唯被丢的天旋地转,脑袋里全都是大大小小的问号。

    袁琛大学是学的丢铅球么?

    为什么他一个一米八几一百三十几斤的年轻小伙子能被这么轻松的丢了出去?

    爷们了十几年,结果在十八岁之后忽然感觉自己更像一朵娇花。

    季唯拍了拍脑袋,试图让自己把这种不清醒的自我认知赶紧抹杀。

    “你是傻逼么?蛋糕带着包装袋放在微波炉,你想吃炭自杀么?”

    季唯很无辜的看着他。

    蛋糕是裴宝子他生日那天给带的,他拆开外面花里胡哨的礼盒就扔进微波炉。

    袁琛包着纸巾捏出一大坨黑乎乎的东西,转身看到了桌子上一系列的同样黑乎乎的菜叶子。

    袁琛深呼吸了一声,“懂了,你是想毒死我继承我的家产。”

    “反正你是gay以后也后继无人,年纪大了,早做打算。”季唯起来把菜叶子直接倒到垃圾桶,刚打算开口说要定外卖。就看到袁琛把外套递给他,系上围裙,撸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季唯睁大眼睛,“这你也会?”

    霸总是什么全能型选手?

    “做饭不是有手就行吗?”袁琛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

    季唯把嘴拉链似的拉起来,还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袁琛止不住笑,点了根烟煎着牛排。

    季唯坐在沙发上,看着袁琛在那边忙碌的的背影。

    鼻子忽然一酸,季唯赶紧揉了揉。

    自从舅舅去世之后袁琛就一直很忙很少回家,两人几乎几个月也见不了一次,偌大的房子只有季唯和不太会说话的小阿姨,大多数时间季唯都在房间,除此之外都和裴宝子厮混在一起,裴宝子也一个人住,裴宝子聒噪,他总觉得有个人说话才不孤单。

    裴宝子好是好,就是不是季唯的口味,一开始两个人走得近好多人还以为他俩在一块了,裴宝子的男朋友是个十八线小爱豆,还找过季唯的茬。

    这个事好像最后也被袁琛平了。

    季唯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袁琛好像一直都在照顾他。

    袁琛今年也才二十七岁啊。舅舅走那年袁琛才不到二十岁。

    季唯记得那天家里忽然进来了好多面色不善的人,袁琛起身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后,然后自己一个人面对来自世界突如其来的铺天盖地的恶意。

    他那天差点被争夺他母亲遗产的亲生父亲和小三带走。

    季唯那时候才意识到,袁琛在保护他,而且很努力。

    后来他逐渐长大了,他的世界也变的逐渐出现了很多二十岁左右的人。

    他们的二十岁更像是一场狂欢,而袁琛的二十岁就充斥着接踵而至的责任和负担。

    袁琛总是在沉默的守护着他的安逸。

    “吃完把碗盘子洗了。”

    “嗯...”

    袁琛煎了两个牛排,还煮了一锅番茄汤面。

    “喔喔喔好...还行。”

    袁琛把另一盘牛排推了过去,“都是给你弄的,你比lili吃得还香。”

    季唯嘴里塞着牛排含糊不清,“你喂猪呢?我就说你偷偷喂狗,你还不承认,我每次回来给它吃它都不吃了,我成狗不理了。嗯?你吃过了?”

    “嗯。你把门踹警报了我开着会手机一个劲儿响,我把门口监控一调就看到你趴门口。”

    季唯噎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忍不住骂了一句,“人那叫蹲,傻逼。”

    “叫声哥下午带你玩去。”

    袁琛忽然来了一句。

    季唯眼睛亮了亮,“去哪啊。”

    “叫哥。”

    “我□□怎么这么墨迹啊。”

    “滑雪。”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季唯好久都没去滑雪了,此刻眼睛直接冒起了绿光。

    “诶——” 果然是阿拉斯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