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小野也被自己这个想法惊到了,吞吐迟疑,欲言又止。

    “你不是无缘无故陷入噩梦中的。”容榉眼眸冷澈,语气霎时冷到了骨子里:“说吧,你到底这段时间见过谁,擅用了什么灵器,乱吃过什么东西,用了什么办法进入了别人的梦境。”

    这,才是他在本次事件中最关心的。

    棠小野垂下了眼眸,支支吾吾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段时间她见过的人嘛……她答应过弥生,不能把入梦汤的事情告诉别人。

    既然答应过,就应该做到。

    犹豫再三,她还是沉默。

    容榉的脸色更暗沉了,到底是什么人值得她这么包庇?

    他望了她很久,冰冷的声线里隐隐藏着一丝怒气:“不愿说?那就罢了。”

    说完,他转身朝外走去,不再回头看身后的女子。

    黑暗的房间里,容榉没有开灯。

    他背靠落地窗盘腿而坐,窗外满城灯火将他的身影晕染得孤独寂寞。

    他微微垂着头,脑子里很多个声音交织成一片。

    容榉承认,自己并不是无缘无故在这个时空与棠小野相遇。

    他计划了一部分事情,他怀揣着不便告人的目的……

    但他,也真真切切担忧着那个女人。

    那个高傲自负、艺高人胆大的笨女人。

    门外,他脑海里的笨女人敲了敲房门,见无应答,推门走了进来。

    棠小野轻轻唤着他的名字,他微微抬起了头,没有出声。

    她“啪嗒”打开床头的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他长睫上,化作一片蝶翼般的阴影。

    “菜头说你刚洗完澡,我趴在门外偷听了半天,都没听见吹风筒的声音。”她走到他身旁坐下,打开一条厚毛巾,“所以我猜你肯定满脑袋都湿漉漉的,你知道秋冬季节流感发病率有多高吗?”她直起身子作势要帮他擦干头发。“来,擦干了才不容易感冒。”

    容榉不想让她碰,她不依不饶摁住他脑袋,不由分说地举起毛巾在他头上一顿搓揉。

    容榉抢过毛巾:“行了,我自己来。”

    棠小野望着他擦头发的模样,并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又怎么了?”容榉不悦道。

    棠小野从身后拿出吹风筒和梳子:“你转过去。”

    “你……”

    “快点嘛,转过去。”她晶亮亮的眼睛盯着他,语气像是命令,又像是娇嗔,不容他有半丝拒绝。

    容榉没好气地照做。

    吹风筒的暖风从脑袋后呼呼袭来,她手里的小梳子一下一下很认真地帮他顺毛,从发根梳到发尾。

    一梳梳到发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地,

    四梳永谐连理,

    ……

    容榉没来由地想到成亲前新娘梳妆的古老歌谣。

    不知道,这个笨女人,这辈子会不会也有出嫁前揽镜梳妆的那么一天?

    窗外灯火通明,玻璃映照着他流光璀璨的眼眸,他的思绪不自觉飘得有点远。

    吹风筒的风声停了,棠小野小心翼翼将他一头长发拢在手心,软软的声音从他耳后传来:“我知道你在生我气,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

    她说话时的气息若有若无抚过他耳廓,温暖得让人躁动。

    “那个人,勉强也算是我同事吧。他冒着违反纪律的危险帮我,我也答应过他不会把事情告诉别人。”棠小野很少有这么低声下气的语气,“我能解释的,就是这么多了。”

    她都主动示好到这个地步了……

    “嗯。”身前男人浅浅应了一声。

    “我说了这么多,你有没有,稍微、丁点、些许的消消气?”

    “我不知道。”

    “那就是还在生我气咯?”

    棠小野扔下吹风机和梳子,“我这个人,在人间四十年没什么朋友,也不知道怎么哄人。”她说完,从背后伸手环住了他。

    他的身躯微微一震。

    “抱一抱,就不许再闹别扭了。”她看路边的妈妈都是这样子哄儿子的。

    女孩柔软的怀抱,带着无法描述的馥郁香甜,瞬间笼罩住他所有思绪。

    容榉莫名燥热起来,玉白的面容迅速飞上一抹绯红,他很想找一杯冰水一口气灌下去。

    “我不生气了,你松手吧。”他声音低哑道。

    “真的不生气了?”棠小野从他脑后探出小脑袋打量他脸色。

    他抬眼撞见她灼然如星的眼眸,仿佛窗外夜色都映照在她眼底。

    呼吸更急促了,他耳边安静得只剩下自己心跳。

    棠小野终于松开了他,他努力平复下呼吸,走到桌边,抓起玻璃杯里的半杯冷茶仰首喝下。

    咕噜,咕噜,喉结滚过。

    放下杯子,他深呼了一口气,回头瞧见她坐在玻璃窗前冲着这边笑,她唇角弯弯的也不知道在笑什么,那笑容怪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