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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下一众人议论纷纷,谢明钰倒是处变不惊,恭敬地接了旨:“明钰接旨,叩谢皇恩。”

    “好。”太后笑着送了口气,又转向柔嘉,“柔嘉,这谢二郎一表人才,玉树临风,你与他看着倒是般配,你愿不愿嫁予他为妇?”

    事情和计划中的全然一样,但到了此时此刻,真的让她开口答应嫁给另一个人,柔嘉忽又说不出的心情复杂。

    圣旨,哪儿来的圣旨?

    永嘉坐在一旁,直到这时才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他们做的一场局。

    她看着刺眼的圣旨,后背冷汗直冒,实在不敢想象皇兄回来后知晓这一切后的表现。

    皇兄一定会气疯吧。

    永嘉指尖微微颤抖,扯住了身边人的袖子:“不能答应,你如果答应了皇兄怎么办,小满又怎么办?”

    圣旨已经颁了,让她答应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柔嘉平静地拉开了她的手,视线转向了太后。

    “这谢二郎是娶过妻的人,你只要以此抗旨,现在还来得及。”

    永嘉急的浑身是汗,又不敢动作太大,只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提醒着她:“快回来,皇兄一定会生气的!”

    抗旨,她为什么要抗旨,这本不就是她求来的吗?

    爹爹,谢家为她筹谋了这么多,事到如今,她只有走下去。

    柔嘉深吸了一口气,俯身重重地拜了下去:“柔嘉愿意。”

    她声音并不大,话音刚落,尘埃落定,大殿里响起了恭贺的声音。

    嘈嘈切切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她耳边一阵嗡鸣。

    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只见那大门不知何时已经开了,一角明黄迎着风轻轻拂动着。

    柔嘉缓缓抬起头,正撞见了那冷冽的视线。

    一时间,原本喧嚣混杂的大殿仿佛都消弭于无形,只剩他们二人在这高朋满座中遥遥相望。

    柔嘉太熟悉他发怒的样子了。

    但是也从未见过他生气成这样。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那眼神越过了这么多人和坐席,都仿佛能把她贯穿。

    “陛下回京了?”

    不知是谁最先发现那站在门边的人,原本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立即放下了酒杯,朝着那门口的人拜下去:“陛下万安。”

    大殿里声音聚集在一切,坐在上首的太后手腕微微颤抖着。

    柔嘉蜷了蜷指尖,躲开了他的视线,也跟着拜了下去。

    萧凛目光沉沉地扫视了一圈,攥紧了手,才开口道:“平身。”

    “谢陛下。”

    众人起了身,大殿里又恢复到了热闹的场景,可气氛随着皇帝的到来却说不出古怪。

    “皇帝,你怎么提前回京了,也没人通传一声?”

    太后朝着那落了座的人问道,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声音却有些小心翼翼。

    “伤势恶化了。”萧凛轻描淡写地回答,端起了酒杯送往唇边。

    “受了伤怎么还饮酒?”太后着急地看着他,“怎么样,伤的重不重?”

    一杯酒饮尽,萧凛朝那低着头的人瞥了一眼:“谢母后关心,暂且还死不了。”

    他语气格外平静,太后的脸色顿时铁青,临近的几个宫人也都纷纷低下了头,不敢出言。

    “朕刚才听说父皇给皇妹留了赐婚的圣旨,赐的是哪位才俊?”

    萧凛放下了杯子,直直地看向她。

    柔嘉坐在他下首,被那目光扫过,端起了杯子,平静地饮着茶,只是那端着杯子的手在无人看到的背面微微发抖。

    搁了杯子,她拿帕子擦了擦手才轻声回禀道:“是南郡谢家,谢二郎谢明钰。”

    “谢家。”

    萧凛捏着手中的杯子,朝下方看了一眼。

    谢明钰察觉到了打量,微笑着朝着上面微微颔首。

    萧凛扫了一眼,不咸不淡地朝向柔嘉:“原来皇妹喜欢清隽儒雅的。”

    “是。”柔嘉并未反驳。

    她话音刚落,萧凛手中那端起了许久的酒杯忽然重重一落。

    那声响着实不小,下面的人纷纷停了酒杯,侧目向上首看去。

    只是皇帝一贯神色冷淡,眼下他与平常无异,因此众人也没看出什么来,只是愈发小心了些,原本松快的宴席慢慢变得拘谨了许多,不过谢二郎喜得公主,还是有不少人悄悄地向他恭贺着。

    刺耳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上去,萧凛眉头微皱,一杯一杯地端起酒。

    张德胜看着那金樽一杯一杯地空掉,再想起他肩上的箭伤,忍不住上前想劝一劝 。

    可他刚一走近,被那皇帝的眼风一扫,顿时又缩了回去,嗫嚅着唇不敢再多说什么。

    不时也有人在给柔嘉道贺,她强扯着嘴角应付了几句,闲暇的时候便侧着耳数着身后酒杯碰到桌面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