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一辆马车正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车内,稳稳当当地坐着一名身穿绯袍官袍的男子。蹄声提踏,他却微阖着眼,似是在闭目养神。

    双睫却因为心事暗暗翕动着。

    上一辈子,他为大萧操劳了一世,秉持着君臣之道的他,亲眼看着自己最为心爱的女子,成为冷宫中的一缕芳魂。

    他永远无法忘记,萧欤带军踏破宫门的那一刻,残缺的宫闱之内传出来一通噩耗。

    她死了。

    死在了华春宫。

    临死前,身侧仅有两名侍仆。

    萧欤一朝称帝,龙袍加身。他跪于阶下,麻木地以头抢地而叩,平静地喊出那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阮大人。”

    马蹄声停。有侍从抬起帘子,朝内轻声唤道。

    “陛下现在正与娘娘在后花园设宴。大人,可否要报?”

    他这才抬眸,朝宫内望去,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可又在转眼间,被覆盖为一层坚毅与温柔。

    “去报罢。”

    他走下马车,朝那人温缓一笑,“有劳张公公了。”

    小太监忙不迭地躬身,“大人客气。”

    男子理了理身上的衣袍,将衣上的褶也一丝不苟地抚平整了。回京的路上,他一个人想了许久,想到他在宫门被踏破的那一瞬,最在意的并非新帝的更迭。

    而是在华春宫的她,以后要该怎么办。

    空中一轮月。

    他竟有些近乡情怯。

    “大人在瞧什么?”

    “没什么。”

    “许久未回京了,原来京城的月亮这般圆。”

    第17章

    萧欤踏进宫殿时,皇帝和皇后正坐在殿上。见了他,皇后扭过头来,朝他一笑。

    “总算把祁王给盼来了。”

    她的话虽这么说,可那言语中却无半分责怪之意。

    “方才祁王不在,本宫和皇上与众女眷都赏罢了那幅奇画,纷纷赞扬不已。祁王若再慢些,本宫便要叫宫人将这幅画收起来,藏之于高阁了呢。”

    皇帝也招了招手,“皇后近日总跟朕提起,她得了一幅芙蓉图。来,爱卿也来瞧瞧,赏赏这芙蓉仙子的出水风姿。”

    萧欤应声,缓步上前。

    一幅画卷登即在他的眼前铺展开来。

    画中,一位女子整背对着他于池中沐浴。她微仰着面,几缕柔光照在她的面上,让她的半边脸颊融于空中。

    当真是神秘而迷人。

    虽是看不见画中女子的脸,但不用想,这画中之人定当是一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此画如何?”

    “妙极,”萧欤丝毫不吝惜赞赏,“尤其是画中那几株芙蓉花,与周遭景色相称,当真是相得益彰。”

    他伸出手指,指向池畔的几株芙蓉花。只见那花开得正艳丽,花瓣上还挂着几珠清澈的水滴。清水压低了花瓣,画中仿若有清风袭来,卷起一圈粼粼波纹。

    画者神笔,让人瞧着那画,竟感觉芙蓉花也在随风轻轻摇动,于阳光下愈发妩媚动人。

    芙蓉,本是国色天香的大气之物,不知这画者是不是刻意而为之,竟将其中的芙蓉花画得如同曼陀罗一般。

    妍丽、妖娆,媚态尽显。

    花旁,还题了两行小字。不过那字迹比较模糊,难以辨认出题字者究竟写了些什么。

    他有些不解,“这花明明是芙蓉,为何画得这般妩媚妖娆?”

    听见男子的话,皇后忍不住抿唇笑了:“祁王的眼光真实不错,只一眼,便瞧见了画中玄机。只是你问的这个问题,恐怕只有画者可以解答了。”

    经她这么一说,萧欤便将眸光放在了落款之处。

    可当他的眼神触及到画的右下角时,却将眉轻轻蹙起来了。

    这画……

    萧欤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这幅画,怎么没有落款之人?”

    方才他的目光全被画上那几朵芙蓉所吸引,一时间竟然没有发现,这幅画既没有人落名,亦没有盖有印章。

    这幅的画者谁?题字者又是何人?

    “无人。”皇后一手轻轻放在画上,指腹缓缓摩挲这画上的小芙蓉,眼中尽是怜惜之意。

    她道:“正是无法查到笔者是谁,所以本宫才称之为绝世好画。”

    无经查从,因而绝世。

    萧欤闻声落眸,瞧着那几株艳丽的芙蓉花,没有接声。

    “祁王,”皇后仍是对手中的那幅画卷恋恋不舍,“祁王神通广大,可否替本宫查查,这幅画的画者是何人?”

    “本宫极为欣赏他。”

    萧欤闻声,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

    单凭一幅画,一幅无落名亦无留印的画,去于寻此画的画者,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却没有推却,将身形微微一倾,拱手答道:“臣尽力去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