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一顿,神色亦是一顿,他将眼垂下。

    “宫门到了。”

    过了片刻,马车里头才传来一声极低的“嗯”。

    萧欤的声音亦是有些低沉,他纠结了许久,终于启齿,道:“……臣,接您下马。”

    一声臣子,羞于齿间。

    众目睽睽之下,却不得不言!

    华枝攥了攥裙角,手心有些黏腻,潮潮的,有些许的汗。

    她美目轻颤,从车帘内,探出一双手来。

    萧欤又深吸一口气,上前,扶住那对柔荑。

    “慢些。”

    轿子有些高,他便垂眼,悉心扶她走下。

    穿过朱红色的庄严肃穆的宫门。

    宫门内,早已候好了宫人,见了萧欤与华枝,顿时眉开眼笑。

    “祁王殿下万安,姑娘万安。”

    众人虽一口一个“姑娘”的叫,可打心眼儿里早已将她当作了太子妃,态度自然恭敬许多,不敢怠慢疏忽。

    故此,萧欤也相信在这宫中,不会有人欺负她。

    除了那人。

    太子萧景明。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悦的情绪,却又在转眼之间,被他不着痕迹地掩盖了下去。

    把华枝顺利地接入宫,萧欤的任务便已经完成,可如今,他却不舍得离去了。

    无人敢扰他,他只站在不远之处,看着为首的嬷嬷同少女简单地说一些宫内的规矩。

    华枝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一些规矩自然是知晓的,再者,她已历经过一世,宫内的规矩早已是摸得透透彻彻,故此嬷嬷所言也只不过是个过场而已。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安静地微低着头,像是在认真听嬷嬷的话。

    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一道暗紫色的衣袍之角。

    说完了规矩,便是沐浴,紧接着,再是穿宫服。嬷嬷遣一些闲人退去,一时间,周围开阔了不少。

    萧欤上前,将宫服接过,道:“我送你去。”

    既然是送她入宫,那便完完整整地送到底。

    嬷嬷不敢拦他。

    于是乎,萧欤捧着宫服走在前侧,目不斜视,华枝安静跟在身后。紧接着便是先前给她教规矩的嬷嬷和一行小丫鬟。

    来到一扇宫门前,萧欤停下,转身。

    两手将宫服送上。

    这是一件粉白色的衣裳,与华枝身上穿的裙衫有几分相似。衣服叠的整整齐齐,放在一个黑色的木盘之中,萧欤两首抓着木盘的边角,将那件衣裳送到华枝的眼前。

    华枝歪了歪头,轻声:“那便多谢王爷了。”

    她突然的拘礼使得萧欤不适应的一怔,转眼之际,他的唇边泛上一阵苦涩的笑意。

    “客气。”

    他柔声,声线有些发哑。

    将盘送去,华枝便伸出两手去接,却在她的双手碰到盘子的那一瞬,被人反手握住。

    少女抬眼,惊愕。

    身形微微一颤,两只手也僵了僵。

    男人的手温热,覆在她有些僵冷的素手之上?一时间,她竟感觉到有温暖之物将她的全身裹挟,如同春日和煦的风与温柔的阳。

    似是料到了对方的反应,萧欤又将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他紧紧握着她,不容得她抽身。

    “王、王爷?”

    她压低了声音。

    萧欤未出声,面上的神色亦是未变。若是从不远处看,竟然从他的面上看不出一丝一毫情绪的破绽来。

    自然也是看不出二人在盘下、衣袖间纠缠的手。

    萧欤的双手宽厚而有力,说也奇怪,原本对于进宫,华枝是十分茫然的。可被他这么一握,她竟觉得浑身上下顿时被一股热流包裹住,温柔、热烈而有力量。

    他勾了勾少女的玉指,小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勾画了一圈,予以安慰。

    她突然就定下了神思。

    萧欤这才将手撤走,华枝接过宫服,待男子往后退了几步,身后的宫人才跟上前来。

    宫人们各个面带恭敬与喜色,谁也不知晓方才发生了什么。

    “姑娘,这边请。”

    小宫女搀扶着她,推开房门,只一眼,她便看见了室内的澡泉。

    众人各自退散,只留下先前同她搭话的嬷嬷。

    这换上宫服之前,便是要从头到脚好生沐浴一番,顺便查看她身上的守宫砂,以确保她的清白之身。

    “姑娘,奴婢为您褪衣。”

    澡池很大,还依稀向上冒着卷卷雾气。池面上铺了一层鲜红娇嫩的花瓣,华枝弯身用手向池水里探了探,拨动了池面上那一层漂浮着的花瓣。

    池水说深不深,说浅亦是不浅。池子里不知道泡了什么东西,水面不太澄澈,带了些淡淡的乳白色。

    室内也充斥着花香与淡淡的乳香。

    “姑娘,抬手。”

    那嬷嬷将她的衣扣解开,示意她将双臂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