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祁王大人此番匆忙回京是为了率军剿灭匪人,如此大义,廖某敬佩。”

    说话的是方提拔上来的廖尚书。

    有人敬酒,萧欤便也抬手回了一杯,却是一言不发。

    廖尚书也不尴尬,他知晓祁王一向如此,便也未往心里去,躬身又斟满了一杯酒,扬声道:“我大萧有祁王殿下,邦兴矣!”

    “邦兴矣!业盛矣!”

    此话一出,席间众人纷纷举起酒杯,朝着席上一拜。

    一片笑声之中,各人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

    在无人发现的地方,一位身着素衣的少女藏在帘子后,将席间的一切都听得真真切切。

    他要走了。

    要离京,率军剿匪。

    华枝突然想起来,上一世好像也是眼前这般光景。祁王萧琼之如众星拱月一般率着朝廷重兵离开京城,自此以后,他便活在了一声声捷报里。

    她搬入了华春宫,倚在冰冷的床榻之上,在冰冷的孤寂的夜里,听着快马加鞭传入皇宫的一道道捷胜之声。

    他似天神,活在众人的交口称赞之中。

    而她,却如同一朵快要枯萎的花,一点点消逝在冰冷的后宫之中。

    再见面时,她几乎是一具尸.体。

    有些昏黄的月色之下,少女暗暗攥紧了手边的帘子。

    不知是不是夜风过凉,还是她今日穿得有些少,她隐隐地打了个寒颤。

    纱帘有些糙,她攥在手中,竟然觉得宫中之物很是硌手。

    她想,这也许是她的最后一个晚上。

    她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让萧欤留下来。

    或者是带她走。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第68章

    皓月当空。

    不知过了多久,?宫内的乐声这才终于停歇。

    有宴会必有美酒,?许多人都浅酌了几杯。因为有皇帝在场,众人都不敢喝的太多,可这其中不乏有酒量不好的人,几杯下肚,已醉醺醺然。

    萧欤依旧十分清醒。

    和一些官员几番客套之后,他便转身上了马车。

    无水给马车夫使了一个眼色,马车便立马驶入一片夜色之中。

    车内,萧欤微阖着眼,?一手撑着头,食指与中指相并,?按揉着太阳穴,?闭目养神。

    今日不知怎么了,?酒量竟这么差劲,?加上众人都纷纷朝他敬酒,?他又多喝了几杯,?此刻竟觉得头有些昏昏沉沉的。

    头顶还有些疼。

    忽地有夜风吹过,卷起暗紫色的车帘,拂在男子面上。被清风这么一吹,?他的头顶这才有些好受了些。

    于是便伸出手,?将窗帘轻轻勾起,任由晚风吹拂进来。

    一时间,他感觉到万分惬意。

    突然,马车一停。

    萧欤疑惑,?淡淡出声:“何事?”

    他有些乏了,想快些入寝。

    无水有些尴尬地转过头,小跑到萧欤窗前,透过车窗的一条缝,望向自家主子。

    “王爷……”

    他一边说,一边偏过头。萧欤便也随着他的目光,向车前望去。

    此时,他们正行在宫内较为偏僻的一条林径。

    只见一名女子,身着素衣,站在马车前。

    萧欤一怔,别开脸去。

    “继续走,不要停。”

    声音淡漠,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无水一愣,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华枝,叹息着摇摇头:“继续走!”

    小后生扬声,声音顺着晚风,清清楚楚地飘进了华枝的耳朵。

    突然,少女的身形有些不稳,竟在与马车擦肩而过的一瞬,一个踉跄——

    直直摔了下去!

    萧欤眉头一皱,“停车!”

    无水连忙抬手,“停!”

    只见有道人影快速从车内闪出,他跳下马,扶住跌倒在地的少女的胳膊。

    “喝酒了?”

    萧欤沉声,眉间的蹙意愈发浓烈。

    华枝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人搀住紧接着,身子稍稍一轻,她已从地上站起来。

    女子仰面,望向身侧男子,突然咧嘴一笑。

    笑容明媚,带着浓烈的酒气。

    他又压低了声音,寻问道:“怎么喝了这么多的酒?”

    姑娘家,醉成这般,像什么样子?

    不等她答,萧欤感觉自己的手被对方反握住。她已经抓住了他的小臂,少女的力道不大,可他下意识地觉得她用了十分的力气。

    “不、不要走。”

    华枝终于出声,却不回答男子方才的问题。

    “什么?”

    方才风声有些大,他一时没有听清她的话。

    少女将身形稳了稳,仍是抓着他的袖子,死不撒手。稍微顿了片刻,她这才终于抬起头来,再次望向男子。

    望入男子的眼眸深处。

    她清楚地看见,对方的眼中,有自己的身影。

    她认真地重复道:“王爷,您……能不能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