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

    “我不想念书,不想与其他人一起到太傅面前念书。我想与他单独相处,只要我一惹乱子,他就会来接我,这世上没有像他这么关心我的人了。”

    小阮忍不住纠正:“你还有父母,有兄长。”

    “不一样的,”我指手画脚道,“苏叔叔也待我好,阿环也待我好,可他们与太傅都是不一样的。”

    我也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可方才,我要带你入宫,他却不拦着。他不拦着,就说明他无所谓我这样,他无所谓我这样,就说明他并没有吃醋,他没有吃醋,就说明他不喜欢我,他不喜欢我,就说明……”

    阿环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公主,您又把自个儿绕里头了。”

    “是啊,”我苦笑一声,“绕来绕去,他就是不喜欢我。”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无论我绕多么大一圈子,无论我多么费多么大的力气,他还是不会喜欢我。

    不知道为何,阮公子突然有些沉默。见他不说话,我不免偏过头,“怎么了?”

    “没事,”他扯了扯嘴角,“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如此轻幽幽一声,却又带了几分郑重其事,引得我侧目,不禁细细打量起他。

    我突然觉得,他的神态有些熟悉。

    “我觉得你好像一个人。”

    “何人?”

    苏叔叔。

    “算了。”我又耸耸肩,揉了揉还在泛疼的鼻梁骨。

    反正他也不认得。

    进了皇宫,太傅的责任尽到了,便毫不留情地把我丢下。我拉着小阮,去长生殿找父皇。

    无水靠在殿门口打着小盹儿,我上前敲了敲他的帽子,敲得他一个激灵。

    “哎呦呦,我的小公主。”

    他边打哈欠边站起身子,一眼便瞧见了我身侧的男子。

    一个不留神儿,他差点从台阶上滚下来。

    “这……这是?”无水吓得话都说不顺了,我懒得同他解释,拉着小阮直接进了长生殿。

    母后也在。

    我让小阮先在殿外候着,抬手掀了帘子,母后正坐在龙椅旁,陪父皇画着画。

    桌案上还摆着一盘剥了皮的桂圆。

    圆滚滚的,有些诱人。

    我嘻嘻哈哈走上前,伸手探向那盘桂圆,手却被人轻轻一拍。抬起头,父皇正悠悠地收回了手。

    满脸写着“别碰这是给你娘留的”。

    我悻悻地吸了吸鼻子,鼻骨还有些发疼。母后将笔丢下,转眼朝我望来。

    不得不说,母后果真是位大美人儿。

    她微扬着眉,眸色安静平和。

    “听太傅说,你方才又出去闹了?”她抬了抬袖子,从盘子里夹起一粒肉汁饱满的桂圆喂给我。

    “没、没有,”因是嘴里含着东西,我说话有些含糊不清,“父皇、母后,儿臣今日出去,是为了给您去寻觅一位才子。”

    虽然没有看过小阮的诗,但直觉里,我觉得他是才华横溢的。

    毕竟祁元元年出生的小孩儿都聪慧灵敏有才气。

    我拐回殿下,拉着小阮的袖子,兴高采烈地走进来。

    “喏,就是他!”

    我“呸”地一声吐掉了桂圆核儿。

    低头的那一瞬间,我没有看见父皇和母后的面色都在看到小阮的那一刻变了一变。

    龙椅上的男人将笔放下,微蹙着眉,看向跪在地

    上低着头的男子。

    “你……抬起头来。”

    小阮听话地将脑袋抬起,垂着眼,不敢望向殿上的皇帝皇后。

    “啪”地一声,殿上女子方执起的笔突然应声而落,砸在素白的宣纸上。

    纸上画了束梅花,凌然又淡雅。

    “你、你叫什么名儿?”女子道,声音中竟带了几分颤抖。

    “回皇后娘娘,小人阮二。”

    “阮二。”母后兀自喃喃,突然又抬头望向身侧一身龙袍的男子,眼中的情绪让我看不明白。

    身着龙袍的男子也开口,声音淡淡:“你家在哪里,今年几岁了?”

    “回陛下,小民今年十七,家在骆州。”

    骆州距京城不远,阮二此番来京,定是为了讨生计的。

    这也能解释了他为何会流落于烟水楼之地。

    “十七。”

    父皇的面上,竟露出片刻的恍惚来。

    若未记错,那人也离世十七年了。

    面前此人,与他……

    龙袍男子淡淡颔首,瞧着阮生的面,兀地发问:“你可通晓法典?大理寺最近缺了些人手,朕可调度你去。”

    身侧女子亦是抬眼,望向阮生。

    眼中竟有隐隐期冀。

    阮二一笑,却是摆头:

    “回陛下,小民只会写诗,不会审案。”

    窗外忽地落了雨,母后握了握父皇的手臂,回头让瑶月将窗户关上。

    我从来没见过母后这么失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