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东西只能在初期症状发作时缓解一些症状而已。”苏星沂说,“对他那种没有用了。”

    “但你之前说,他还没有分化……”

    “嗯,腺体未转化,闻得出来。”苏星沂看着他,“所以更惨,他没有标记哪个omega的能力,可能会一直憋到……死去。”

    “……”

    季眠垂下眸,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斜方肌。

    “我也想做alpha,其实。”他揉着脖颈,低声说,“实验室的人一直叫我除了医生之外别往外说,但是……算了,其实我是个古代人,没有腺体,所以本来……今晚看见刘宇……那样,我以为他分化了……还挺羡慕的,没想到……结合热这么惨……”

    出乎他意料的是,苏星沂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意外,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问:“羡慕alpha?”

    “对啊,alpha的力气好大啊,我以前就很希望自己能长成高高壮壮的体魄,可惜我连腺体都没有……”

    “极射线对人类有害,季眠。”苏星沂突然说。

    “——啊?”这转进如风的,季眠有点愣神。

    “alpha和omega的平均寿命低于未分化的beta,另外根据历年来的数据,得过辐射病的人大多难以生育。”苏星沂看着他,“学界有种说法是……人类是为了繁衍种群才会选择这样进化的。”

    那目光有些奇特,像怔忡,也像难过,但仔细看过去,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季眠因此愣住,等回过神,发现苏星沂竟然向他走了过来。

    他的眼睛迅速瞪成了两颗黑珠子,脸胀成红色:“干、干什么……”

    苏星沂扯下衣领,跪坐在大床另一边,向他倾身,语调平淡:“这是腺体的位置,看得出不同么?”

    对方的脖颈处线条利落,肌肉下潜藏着力量,但乍一看,和二十一世纪的人类并无区别。

    季眠咬着下唇,摇摇头。

    “基因替我们选择维持原状。”苏星沂说着,扣上领口的纽扣,“你用不着羡慕alpha,你已经拥有了最好的。”

    平静的陈述句有一种史诗般的质感,季眠一时说不出自己是个什么感觉。

    社恐在要犯不犯的边缘,内心感受介于震撼与否之间。

    他的鼻尖渗出了一些细小的汗珠。

    “能不能……”他张了张嘴,“让我摸一下?”

    苏星沂一怔:“什么?”

    “腺体。”季眠说,“我一直很好奇它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东西。”

    “……”

    苏星沂愣了好一会儿,闭眼哼了两声,隐约像是在笑。

    “这个要求真是……算了。”

    他睁开眼,重新将衣领解开:“摸吧。”

    季眠试探性地伸出手。

    他还住在实验室的时候,有问过几个好说话的研究员能不能让他摸一下,可惜,虽然研究员几乎全是beta,但没人愿意给他摸腺体。

    季眠想想也是,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如果有人突然跟路人说“给我摸摸奶/子”,那也一定会被当成变态的。

    可他真是好奇。

    没想到苏星沂这么好说话。

    指尖碰触到肩颈,苏星沂垂着头,半点没动。因为他的不防备,季眠稍稍放松了些许紧张,用三指沿着斜方肌的位置一点一点按压过去。

    斜方肌是长条形微硬的肌肉,季眠在自己脖子上摸过好几回,但他按压下去,发现苏星沂的那里多了块椭圆形的东西,触感很奇妙。

    说硬又软,很容易按下去;说软吧,又有点硬,和脂肪、肌肉的感觉都不一样。

    “原来这就是腺体啊,那我果然没——”

    一个“有”字还没说出口,卧室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警卫队长一脸疲惫地走进来:“苏少,你是不是报——”

    他的声音哑在嗓子里,半晌才接上后半句,“……告治安管理厅……了……”

    警卫队长,连同后面跟进来的两个警卫都一脸震惊:“卧槽。”

    尴尬之下,季眠的社恐顿时犯了,他的脸胀得血红,手倏地收了回去:“不、不是,我……”

    苏星沂面无表情地扣上衣领,从床上站起来:“我是交了报告,怎么了?”

    “我们又找到八名有类似症状的学生,其中有两个住在beta宿舍的人已经分化成了alpha,但是并没有提交换宿舍申请到学校。而且,我们找到了上次体检的数据,他们的身体各项机能数值同样类似beta。”警卫队长不愧是队长,很快收敛表情,肃容道,“事情大条了,我们可能需要直接和治安管理厅合作——廉贞少爷那边怎么样了?”

    “他找到了一个,我让他联络管理厅了。”苏星沂挑眉,“但你们就为了说这些闯我房间?”

    “……”

    直面莫大压力的警卫队长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从善如流道:“不是,我听说受害人醒了,来找他做笔录的。”

    苏星沂回头看了床上坐着的人一眼:“想在哪里做笔录?”

    季眠一脸惊恐地扯住了薄被。

    这三个警卫他都没见过,光是这样被诡异的目光盯着看就够难受的了。

    于是苏星沂回过头,指着门边的空地说:“他有很严重的社恐,你俩就站这里给他做笔录吧。”

    两名警卫莫名其妙地被他指挥,看自家队长没反对,只好点头:“……是。”

    “出去说吧。”

    苏星沂一抬下巴,跟警卫队长两人走了出去。

    卧室门被合上,两名警卫拘谨地站在门边上。

    季眠捏着被子,轻声说:“你们要问什么……是、是今晚发生的事吗?”

    警卫一号看了看警卫二号。

    一号摇了下头:“不,我们想问——”

    二号:“你哪里来的勇气摸老虎屁股的?”

    季眠:“……”

    季眠急了:“不是,我只是因为好奇……”

    “好奇苏少爷那方面的能力?”一号琢磨着,“嘶,现在的beta比较看重这个吗……”

    “你别想你那个beta了,找个omega不好么?”二号问他。

    “……”季眠脸红得要炸了,“喂,你们到底做不做笔录啊?”

    第15章

    “做,做的。”警卫二号立刻摆手,“请不要投诉我们的工作,先生。”

    季眠:“……我没有打算投诉。”

    “那你可真是个心地善良的beta,也难怪苏少爷那样的alpha会选择你。”一号心酸道,“我追的那个beta就没omega体贴……”

    二号:“所以我都让你找omega了,你是不是活该。”

    “……”

    两名警卫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仿佛季眠和苏星沂板上钉钉有一腿似的。

    百口莫辩,季眠感觉自己快哭了:“都说不是了啊!!”

    ……

    “咳,”警卫轻咳一声,低头打开终端准备记录,“我们开始吧——季眠同学,请陈述一下你今晚的遭遇。”

    “我……”

    虽说身为当事人,但实际上,季眠并不能提供多少有用的信息。

    新生入学没过太久,尽管他跟刘宇同住一屋,生活轨迹却泾渭分明。

    “不过……”季眠想了想说,“下午我曾听他说,今天打感冒针产生了一些应激反应,所以没去上课。”

    警卫点了点头:“应该就是那种针剂了——对了,刘宇称他在你的营养剂里下了安眠药,但根据刚才医生提供的检查结果来看,你并没有摄入安眠药的迹象,是察觉了什么吗?”

    “安眠药?”季眠一愣。

    营养剂……他晚上喝了两杯贼贵的新鲜果汁,回来就没喝过营养剂,唯一喝了人是——

    季眠一下坐直了:“米洛!晚上的时候米洛在我这里喝过营养剂,我没喝。”

    他的个人终端被放在床头,季眠抓过来扫了一眼,前不久他发给米洛的消息仍然没有得到回复,而此时已接近凌晨5点。

    “米洛是?”警卫问。

    “我班上的一个omega,住在旁边的7号楼里。”季眠说着说着又半询问半自我安慰道,“不过只是安眠药的话,对他应该是无害的吧?”

    “不好说,今晚进入结合热状态的beta有点多,不确定信息素扩散会不会引起连锁反应,我们的同事还在做善后工作。”警卫严肃地将此事记录下来,“我会通知同事注意的——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7号楼里都是omega,应该没什么事。”

    ——应该没事。

    也就是“可能”有事的意思。

    而且——

    “进入结合热的beta有点多?”季眠重复了一遍,似乎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怎么回事?”

    “怀疑使用了同一种药剂,还在调查。”面对普通学生,警卫不欲详说,但仍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知道的,这年头想做alpha的beta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