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伤口都裂了,得检查下有没有错位……”alpha医生绝望地发现苏星沂似乎并没有在开玩笑,“您不会真希望我出去吧?您的病员服都快成红色的了!”

    这点,苏星沂可能比医生更清楚。

    他偏头看了眼季眠,轻声说:“先出去,等他情况稳定了再进来。”

    “……”医生左看看右看看,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退了出去,“唉!”

    alpha这该死的源于本能的保护欲哦……

    这边,beta医生已经将季眠拉开,将一支应急抑制剂注射到他的静脉里;另一名beta医生指挥着两台医疗机器人为病房消毒、喷洒去味剂,并且检修那张可怜的病床。

    病床本身不贵,设备却都价格不菲,等那名陷入结合热的alpha醒来,大概要面对巨额的账单,或者官司。

    苏星沂默默地看着季眠在接受注射以后慢慢安静了下来,呼吸逐渐平缓,脸上的潮红退去。肾上腺素一旦消退,人就容易疲劳,季眠担忧地看了眼苏星沂胸口的血迹,撑着要掉不掉的眼皮。

    “我没事。”苏星沂说,“睡吧。”

    “那你得好好治疗……”

    “嗯。”

    一个简短的音节像是特赦令,终于让季眠放弃抵抗,睡了过去。

    就在季眠呼吸变长的下一秒,苏星沂向后退了半步,背抵在墙上,眼皮轻轻地闭了一下。

    照看着季眠的医生担心地看了他一眼:“苏少……”

    “你准备送他去哪儿?”苏星沂睁开眼,声音有些低。

    “这层楼特地为您腾出来了,如果您不希望他离您太远,”医生说,“我们会给他就近开一间病房。”

    “行,”苏星沂点点头,“照顾好他——让那个医生进来吧。”

    说完,他靠着墙,慢慢地滑了下去。

    “……苏少!!”

    -

    这一针下去,季眠睡了很久,等再睁开眼睛时,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咕咕”作响的胃在提醒他时间流逝,他用意识打开个人终端看了眼,竟然已经是深夜。

    好在没过夜。

    这是一间和苏星沂住的那间相同规格的病房,但只有季眠一个人。

    苏星沂……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酸胀,值得庆幸的是并没有其他症状,季眠打算出去看看情况。他正想下床,忽地看见病房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一个很眼熟的医生走了进来。

    季眠记得自己去过这名医生的门诊,他有一个很喜欢和他吵架的未到协会登记的桌面人工智能。

    林二医生推了推眼镜:“你醒了。”

    “苏星沂怎么样了?”季眠答非所问。

    “……”林二有些无语,“一般来说,患者醒来后第一句会先问自己的情况。”

    “我觉得我好像没有情况?”季眠低头看了看自己没什么异状的身体,“我觉得我很好?”

    “下午给你注射了一支应急抑制剂,你的确应该‘很好’。”林二没好气地说,“但你病历上的抑制剂用药史是空白,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你没有开过常规抑制剂的意思,总之,你可能要咨询一下自己的主治医生。”

    季眠眨了眨眼:“好的。”

    他的抑制剂是测试用的,没登记好像也很正常,季眠并没有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关于我的情况你只有这个要说吗?”季眠问,“那……我能问问苏星沂怎么样了吗?”

    “他还在手术。”

    “我能去看他吗?”

    “只能在病房外。”

    “好。”季眠跳下病床,一溜烟地跑了出去,留医生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病房。

    单身至今的林二医生便突然有些不爽了。

    季眠跑出病房,才发现自己就睡在苏星沂隔壁。因为白天的狼藉,苏星沂被换了一个临近的病房,不是原来那个,但构造类似——那块巨大的玻璃后面有人工智能控制的遮挡物,因为目前正在手术中,有病人家属在外面等待,便没有拉上。

    “家属”——指苏星沂的母亲。

    季眠猝不及防地碰见她,前一秒还在奔跑的双腿猛然刹车,定在原地:“阿、阿姨。”

    这位高雅的女士出身于书香门第,据说一家人不是搞文化的就是搞艺术的,大名便叫丁渐霜,很符合当代上层人士对“大冰封”时期之前瑰丽人类文化那种略显病态的追求。

    ——指取名取得酸唧唧的,最好能从流传下来的古诗词残片里截一段当名字,才显得有逼格。

    所以说。

    流行果然是个圈,“大冰封”阻隔不了人类文明的传承,因为无论过去多少年,人们还是喜欢这些东西。

    众所周知,社恐只擅长和自来熟的人打交道,丁女士是冷静自持的性格,待人接物并不显得过于热络,再加上气场太强,季眠每次看见她都会觉得自己手脚没处放。

    “你醒了。”丁渐霜的视线瞥过来,拍了拍身边的长椅,“来坐。”

    季眠乖乖地走过去。

    他以为对方会问些什么,然而没有,长久的沉默凝滞在空气中,只有病房内的医生们还在忙碌。

    反而是季眠憋不住,开口问道:“他……很严重吗?”

    这大概是句废话,不然以当代的医疗水平来说,手术不会做那么久。但丁渐霜并没有说别的,只是点了点头,目不斜视道:“嗯。”

    她要是真的指责些什么,季眠可能还好受些。他沮丧地低下头:“是我不好,我今天要是不在这里——”或者带了抑制剂的话,也许那个人就不会发现自己在这里,苏星沂也不至于撕裂伤口。

    “不用说这些假设,错的不是你。”丁渐霜说,“你也是受害者,既然这样,就不要自责。”

    “可是——”

    “星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做这些,肯定也不是希望你内疚。”丁渐霜终于把头转了过来,勾出一个浅笑,“今晚他不一定能醒过来,我听说你这几天要准备考试,我让人送你回学校吧?”

    -

    季眠本想拒绝的,然而他留在医院也确实做不了什么。

    丁渐霜找了个beta送他,深夜接近十一点,他在s大门口下了车。

    这天晚上他倒是没再碰见白琛,却在开宿舍门时遇见了荆曼熙。

    对方似乎是掐着时间在等他,季眠刚听到宿舍门禁上那声代表身份验证通过的“嘀”声,身后那扇位于对面的门就打开了。

    荆曼熙从门缝里探出一个脑袋,幽幽地看着他:“你去哪里了。”

    “啊?我……”季眠被她吓了一跳,“我去图书馆——”

    话到这里他突然顿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说谎?他本来也没有和荆曼熙汇报动态的义务吧?

    “图书馆?”荆曼熙皱了下眉,似乎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图书馆不是9点半就关门了么。”

    她狐疑地打量着季眠,企图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来。然而,在季眠沉睡的时候,医院已经替他喷洒过去味剂,这会儿他身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气味,看上去特别端正。

    “我就不能去吃夜宵再回来么?”季眠回过神,道,“我去哪里了不用跟你打报告吧?”

    荆曼熙“哦”了一声:“是没必要,我只想确定你没有去医院。”

    季眠顿了顿,歪了下头:“医院?”

    “星星哥哥受伤了呀,你不知道?你们不是朋友么。我看你最近好像很忙,经常不在宿舍,还以为你去医院看他了呢。”荆曼熙盯着他看,“要不是我哥不许我去医院去看他……啧。”

    “哦,这个知道,他社交网站主页发过了。”季眠说,“但是无论我有没有去医院,都不关你的事吧?”

    他推开宿舍门,打开顶灯,想了想,回头说:“你喜欢苏星沂的话应该多在他身上下工夫,不用盯着我。”

    门合上,隔开荆曼熙的视线。她不甘心地咬着下唇,咕哝道:“我倒是想……可是禁闭还有好久呢。”

    本以为来了s大就能离苏星沂近一点,谁知道……

    也许她该想点别的法子接近他了。

    -

    季眠进屋后什么也没干,连游戏头盔都没拿,坐在座椅上发了会儿呆。

    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顶楼风大,晚风从敞开的阳台门外吹进来,微凉,能让人清醒。

    他想了好一会儿,给徐凯蒂拨了个通讯过去。

    深夜时段,哪怕是经常加班的研究员也需要休息。通讯一通,徐凯蒂略带忿忿不平的含混声音便传了出来:“我警告你,如果没有重要事情的话,我一定会找机会砍了你。”

    “……我今天遇见一个结合热的alpha。”季眠小声说,“这件事应该不算‘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