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烫。

    一边是欢欣雀跃,一边是自认自作多情;上面是不好意思,下面是尴尬无措。

    他可真是一颗为难的小棉花。

    季眠原地想了好半天,终于还是决定先以姜芷彤的伤为主。

    这事还是、还是等此件事了再说好了,他也好看看苏星沂是个什么态度,免得有些话说出口朋友都不方便做……

    打定了主意,季眠松了口气,终于从楼梯上走了下去。

    回到楼下,孟杰正在跟苏星沂说着什么,苏星沂的眼神放空,似乎正在使用终端。

    对方没注意到自己,季眠稍稍放心,可他刚走了几步,那双总是没什么波动的双眸便转了过来,盛着眼底一抹漂亮的湖水蓝,静静地看着他。

    季眠倏地一僵,脚步明显停顿了一秒,才抬步走过去。

    小朋友似乎在害怕。

    苏星沂落下眼睑,用眨眼掩盖自己稍纵即逝的失望。他目光落在地面上,专注地听通讯那头的同事汇报着工作。

    余光里,季眠终于走到了近前。

    洗完澡的小朋友发尾还带着些许潮湿,恢复到原色的小脸上有显而易见的红晕。那大概是因为热水造成的,不过看起来很可爱。

    可惜可爱也不能多碰,再吓一吓,把人吓跑,他都没处哭去。

    苏星沂听完汇报,将通讯收起,眼神终于重新落到了季眠身上。

    他一触即离,看着孟杰说:“那边说俘虏醒了,我过去看看。你们在这儿守着?”

    “好。”孟杰说,“我没什么事。”

    季眠挠挠头,尴尬道:“我、我下午有训练的……我没请假……”

    苏星沂看了他一眼:“一会儿我帮你跟老师说一声,但是你旷课在前,回去记得自己领罚。”

    “好。”季眠点点头,咬了下唇,眼巴巴地看着他,“那我可以留在这里守着师姐吗?”

    “可以。”

    那粉色的唇被咬得通红,镀着一层水光,肉嘟嘟的,苏星沂视线下落,盯着看了一会儿。

    直到看得季眠浑身不自在时,他才慢吞吞地说了一句,“我之前跟你说过的。”

    “什、什么?”他的态度让季眠有些紧张。

    “别咬嘴唇。”苏星沂说,“——我先走了。”

    第69章

    季眠直勾勾地盯着人离开, 等那颀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再也看不见了, 他才回过头——

    就看见孟杰一脸贼兮兮的笑,对他挤眉弄眼道:“嗳,阿眠,我问你个事噢。”

    季眠:“嗯?”

    “我看老大身上蹭了不少泥点子,想想他刚才好像也没去地上打滚,不知道怎么弄上的。”孟杰说, “我想了半天也没想通,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季眠:“……”

    “还有噢,”他指指头顶上坏掉的监控, “他说出了点意外, 刚刚去交了弄坏监控的罚款, 但是我觉得他没那么无聊——你怎么看?”

    季眠:“……”

    季眠臊到快要原地起火了,一张脸红到要滴血:“苏星沂的事, 你问我干嘛?”

    “这, ”孟杰想了想, 笑眯眯地说,“我这不是也没别的人可问嘛。”

    “我帮你拨通讯给他。”季眠说着捋起了袖子, 露出那根漂亮的宝蓝色手环。

    “……”眼见着他似乎真的要拨,孟杰一脸揶揄的笑意倏地收了,面色惊恐地扑上去按住他的胳膊, “卧槽??给个活路吧朋友。”

    季眠瞪着他,眼角微微泛红,一脸委屈的样子。

    孟杰真心实意地赔罪:“你看, 我就是说说而已……我不问了还不行吗?!”

    “那你帮我个忙。”季眠说。

    “嗯嗯嗯。”孟杰拼命点头。

    “你别动。”

    “?”

    季眠把胳膊抽了出来,定了定神,抿着唇,重新伸出手去。

    孟杰瞪圆了眼睛:“等等?你要对我做什么?你别这样我不想被老大追杀——”

    他未竟的话音噎在了嗓子眼。

    因为季眠把手放在了他的胳膊上。

    莫名其妙的。

    孟杰:“?”

    季眠的表情有些神奇,从孟杰的手背沿着小臂一路摸到胳膊肘,再到上臂、肩膀。

    最后,他将两只手都搭在了孟杰的肩膀上,稍稍松了口气。

    “谢谢。”他放开了孟杰。

    孟杰满脸迷茫:“……这是在干什么?”

    “做个测试。”季眠说着,一屁股坐到了长椅上,一字一句道,“我很久没有主动过碰触过谁了。”

    除了那次试图触碰苏星沂的腺体。

    想到这件事,刚刚退烧的脸又有升温的苗头,季眠轻咳一声,努力将跑偏的思绪抓回来。

    他现在能很自然地被米洛勾着胳膊带到食堂去吃饭,这得益于米洛的自来熟,和日复一日的适应。

    在他的印象里,其实不记得自己上一次主动碰触像孟杰这样“熟人以上、密友未满”的“朋友”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被人绑架那年他年纪还小,后来活成了一个宅男,实际上也没几个朋友。

    二十一世纪的年轻人,流行做网友,即使坐在同一桌吃饭,大家也喜欢低头玩手机。

    反而到了本世纪,个人移动便携通讯设备发展成可以神经连接的个人终端后,由于使用时目光不自觉地接触,人们的交流还更多一些。

    说来也是神奇。

    季眠的思维飘飞了片刻,回过神,发现孟杰仍然保持之前的姿势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忙道:“好、好了,可以动了。”

    “……哦。”孟杰扭了扭肩膀,在他对面坐下,“你到底在测试什么啊,方便说吗?阿彤短时间内也醒不了,说几句话吧,什么都好。”

    “我在测试自己对别人的接受程度。”季眠想了想说,“我想治病。”

    “……那个什么‘回避姓狂躁’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季眠点点头:“总要治疗的。”

    “唔,也是。”孟杰想了想,“你的症状看起来挺不方便的,万一以后出个任务还不难受死你。”

    季眠笑了一下。

    关于疾病的种种,别人再劝再着急也没用,那是他自己和自己的斗争,因此不愿多说。他笑了一下,转移了话题:“对、对了,那些omega都救出来了吗?”

    “救了啊,心理医生介入安抚,警卫处负责遣送回家,管辖区外的转交治安管理厅。”说起这个,孟杰其实不太高兴,“少了几个人,不知道在哪儿,或许要等老大那边的审问结果了。”

    生命科学实验室——

    从飞车上下来的时候,天边已经被泼上了橙色与紫色的暮色染料。

    苏星沂抬眼看了看生命科学实验室的大门,微不可见地冷哼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这是地球联盟的最高科研机构,尽管是之一,但因为规模最大,有不少需要研究员助力的调查都需要经过这里,苏星沂时不时就要来一次。

    来归来,印象却一直不太好。

    科学的尽头是哲学,狂热艺术家一般都是疯子。

    由此可知,生命科学实验室里有不少神经病——至少是在苏星沂看来。

    更别说当初因为他们“坑蒙拐骗”生活在低保线上的贫穷beta“自愿”参加人体实验,他爸带头掀了“唤醒计划”整个研究部门,后来听说项目组重新组织研究人员和资料都花了好几年的时间。

    梁子是早就结下的,他也懒得给得到消息前来接待的助理研究员一个笑脸。

    “听说人醒了?”向专门的□□研究室移动的时候,苏星沂冷淡地问了身边的研究员一个问题。

    “准确来说,半小时前醒了,但现在重新昏了过去。”研究员不卑不亢地回答。

    “……昏过去了还把我叫过来干什么?”

    苏星沂蹙了下眉,扭头看向叫他过来的同事。

    那名alpha恭恭敬敬地颔首,沉声道:“因为有一些特别的发现——陈博士。”

    “确实有一些出人意料的发现。”研究员应了一声,说,“俘虏醒来时反应很大,对空气有剧痛表现,我们的研究组为他做了全身检查,发现他可能是因为‘极射线’痛晕过去的。在你们带来的‘金属壳’——”

    “是俘虏的‘战甲’。”下属alpha补充道。

    “ok,‘战甲’,或者说盔甲也可以。”陈姓研究员挑眉,不甚在意地纠正了自己的说法,随即说道,“我们在‘战甲’上发现了一种特殊的涂层,正在做解析,怀疑含有防‘极射线’功能。”

    苏星沂看了他一眼。

    陈姓研究员微微一笑:“这名俘虏应该是个重度极射线不耐症患者,又或者——”

    四目相对,研究员笑眯眯地吐出后半句话,“也许我们该请‘唤醒计划’的同事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