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陷入沉思时,陈娇的声音再次响起:“阿母,大母之前和我说了一番话,让我牢牢记在心里。”

    “什么话?”

    “大母同我说,太子聪慧,心性坚韧,不会乐于被旁人掣肘。”

    刘嫖没出声。

    “然后大母同我讲了薄皇后。”

    “薄皇后?”刘嫖皱眉。

    薄皇后是景帝的第一任皇后,同景帝成婚二十载,一直无宠无子,在两年前被废。如今虽在宫中,却是无声无息,随时都会被遗忘。

    “大母告诉我,薄皇后被废,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因为她与薄太后是同族。”陈娇继续道。

    薄太后是汉文帝的生母,掌控的权力不亚于今日的窦太后。薄氏家族也不弱于今日的窦氏。景帝登基之初,同样得到薄太后和薄氏家族的扶持。

    然而,没有外戚能千年万年。

    如果薄皇后有儿子,情况或许将会不同。问题是汉景帝没这打算,凭她一个人怎么生孩子?

    这些话都是窦太后私下说给陈娇,让她逐渐明白,自己和薄皇后有多么相似。

    刘嫖的神情慢慢变了。

    “太后这般说?”

    “是。”陈娇点头。

    “我要想想。”刘嫖不笨,相反,她很聪明。如若不然,单凭一个长公主身份,也不可能如此受宠。

    只是她不甘心。

    让陈娇成为太子妃的诱惑太大,对权利的渴望也太深,使她无法轻易推翻之前的计划。如果按照窦太后所言,无疑是让王娡母子平白得了好处,她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都得不到。

    “阿母无妨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有人帮了阿母,事后不断提起此事,并不断索要回报,阿母是不是会厌烦?”

    陈娇的话如重锤敲在刘嫖心头。

    思及窦太后对王娡的评价,刘嫖脸色微沉。

    或许,她真的该好好想一想。

    目送刘嫖离开,陈娇站在宫门前,袖摆被风鼓起,飒飒作响。

    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在宫中陪伴窦太后,从后者身上学到很多。在此之前,她或许还想着成为太子妃,听完窦太后的教导,却生出了不一样的心思。

    两名少女从对面走来,都是青紫深衣,发上佩有金饰。到了近前,看到陈娇发上的玉花,眼底闪过明显的妒意。

    “陈娇,见到我们,你不行礼吗?”一名少女开口道。

    “行礼?凭什么?”陈娇昂起下巴,面露骄矜,同方才判若两人。

    “我母是皇后!”

    “那又如何?舅父都不要我行礼!”

    “你?!”

    少女被气得咬牙,陈娇却是理也不理,抱着竹简转身回宫。发现身后没有动静,故意停下脚步,转头笑道:“怎么,不是来向大母问安的?正好可以诉说一下委屈。”

    两名少女咬住嘴唇,恨恨的盯着陈娇。

    她们比谁都清楚,窦太后根本不会理她们。假使真要处理,最后吃挂落的也不会是陈娇。

    畅快的笑了一阵,陈娇迈步走进宫门。

    一名宫人走在她的身后,低声提醒道:“翁主,两位公主会告知皇后。”

    “无妨。”陈娇哼了一声。

    如大母所言,阿母被权利迷住双眼,万一不能改变心意,她真要嫁给太子,早晚会落得不痛快。既然如此,干嘛不趁能痛快时多痛快几回?

    再者说,她的阿翁是堂邑侯,阿母是长公主,舅父是皇帝,大母是皇太后,只要家里人不牵扯上造反的罪名,就算日后真有人要找她麻烦,顶多退居一宫。做得过分了,宗亲都不会答应!

    想到这里,陈娇的脚步愈发轻快。

    皇室中人有几个笨的,当她不知道宫中的流言从何而起?

    不是传言她骄横霸道吗?

    好啊,她就骄横给这些人看看!

    刘嫖离开宫中,坐在马车上,脑子里不断回响窦太后和陈娇的话,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骑奴挥舞长鞭,路上的行人纷纷走避。

    突然,拉车的马发出一声嘶鸣,发疯一般向前奔驰,压根不受控制。骑奴驾驭不住,差点被甩到车下。

    “让开,快让开!”骑奴拼命抓紧缰绳,脸色一片惨白。

    周围的人群也是一阵慌乱,不顾一切的向路边躲去。

    随行的家僮根本来不及反应,马车已经驰出近百米,车内的馆陶公主抓紧车栏,同样是脸色苍白,连喝斥骑奴都做不到。

    最危急时,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冲到路中间,一拳砸在疯马额前,双臂用力扼住马颈,随冲势不断后退,在地上留下长长的两条痕迹。

    马车终于停下了。

    疯马倒在地上,口吐白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