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正要叫她起来,许美人信步走来,垂首看向卫子夫,表情中闪过一抹冷意,嘴上却道:“陛下,卫少使先前同妾说过,她有一兄一弟在军中,战场上刀剑无眼,担心在所难免。”

    “一兄一弟?”

    刘彻自幼长在宫廷,又得景帝教导,对人心的把握非常人能比。

    卫子夫的那点心思,顷刻暴-露无遗。

    “同胞姊弟,如此天差地别。”

    “陛下……”听出刘彻语气不对,卫子夫心下骇然,再无法维持冷静。

    “带下去。”刘彻摆摆手,意兴阑珊。

    景帝后宫有封的嫔妃不多,且多为太子府旧人,但不代表争斗就少。如卫子夫一般的女子他见得多了,就如他的母亲,在父皇面前何等温顺,背地又是如何?

    没有野心,如何能站到高处。不至高处,又何能与世无争。

    刘彻不厌恶野心,如果陈娇不是如今表现,他不介意恩宠这样的女子。如今情况不同,这样的“温顺”于他毫无用处,至于卫青,自会有应得的封赏。

    卫子夫被带下去,刘彻看向许美人,弯起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故意的?”

    “妾的那点心思,自然瞒不过陛下。”许美人笑道。

    “下不为例。”

    “诺。”许美人笑弯眉眼,愈发显得娇俏柔美。

    刘彻心头一动,突有宦者来禀,太皇太后有请。略一思索,刘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当下收起心思,摆驾长乐宫。

    恭送帝驾离开,许美人返回寝殿,弯腰看着睡得酣然的女儿,脸上的笑容比方才更加真实。

    “给椒房殿送信,将方才之事禀明皇后殿下。”

    “诺!”

    林苑中,魏悦将一张绢布递给赵嘉。

    看过其上内容,赵嘉并无半分笑意,反而锁紧双眉,捏了捏额心。

    “我该早些动手。”如果动作快,周阳由和申屠公不会继续为祸,河东郡的百姓也能少受点罪。

    “阿多,事不由人。”魏悦托起赵嘉的下颌,手指擦过他的唇角,“仓促行事,打蛇不死反受其害。不将其连根-拔-起,日后必成大患。”

    不令其死,于赵嘉是危害,甚者,遗祸河东百姓。

    赵嘉闭上双眼,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第226章 第两百二十六章

    自窦太后病后, 陈娇难得回到椒房殿。

    除掉簪钗,解开长发, 陈娇斜靠在榻上,缓缓舒出一口气。宫人跽坐在榻边,一下下捶捏着她的小腿。

    殿门外,一名年轻的宦者在大长秋耳边低语几声, 后者点点头,打发走来人,小心进到殿内, 向陈娇转述许美人送来的消息。

    “算算日子,是该差不多。”陈娇半点不感到意外。

    早在王太后开始动作时,她就定下主意, 无论对方要做什么,只要不威胁到自己的根本,都会冷眼旁观。

    撇开所谓的“情-爱”,她愈发能看清刘彻。

    正如大母所言, 在“丈夫”和“儿子”之前, 他首先是汉天子,是主宰天下的帝王。

    她庆幸自己明白得早, 否则, 今日被疏远的就不是王太后。

    “殿下,是否现在动手?”大长秋低声道。

    快刀斩乱麻, 正好借天子这股东风, 让王太后彻底不能翻身。

    “不必。”陈娇放松地靠在榻上, 微微勾起唇角,“太后是陛下生母,急不得。中大夫还在朝堂,加上盖侯,一如之前即可。”

    休看王信一副避事的样子,那是王太后没有伤到。假若王太后真出了事,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再则,一个“孝”字压在头上,她身为儿媳,做得越多越没好处。还不如甩手躲开,任由田蚡去蹦跶,如果继续撺掇王太后,做得过分了,天子最先不能忍。

    “宫内出不了大事。”陈娇睁开双眼,轻笑道,“吩咐下去,凡我殿中人,须得循规蹈矩,言语谨慎。”

    “诺!”

    大长秋拱手领命,退出殿外。

    椒房殿上下均得严令,不许犯口舌,行事不许跋扈。王太后处自不必说,哪怕是见到失宠的家人子,也必须遵从宫规,不允许有半点失敬怠慢。

    “胆敢明知故犯,绝不轻饶!”

    “诺!”

    椒房殿的举动被窦太后和刘彻看在眼里。

    窦太后很是欣慰,对陈娇的担心又少去几分。刘彻连续五日宿在皇后殿中,恩宠之盛一时无两。

    送往偏殿的三名家人子,被宦者宫人严密“看护”,极少能踏出偏殿半步。

    先前被利用的两人回过味道,对卫子夫恨得咬牙切齿。反正出不去,见不到天子,复宠无望,干脆破罐子破摔,联起手来找卫子夫麻烦。

    “都是那个家僮女!”

    皇宫之中没有秘密,纵然卫家被放自由身,卫子夫曾为平阳侯府家僮之事,仍被不少人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