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染忍了忍,率先打破沉默,“言导,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你。”

    “看我干吗?”

    “你其实和我祖奶奶长得一点都不像。”

    何染:“……”

    只是拍人物传记,又不是找替身演员,长得像的人多,可是要能演出言月明的人那可就少了。

    言奇红似来了兴致,问道:“你能不能形容一下印象中的言月明?”

    何染一愣,顿了顿认真思考了片刻,这才认真道:“她是一个女英雄。”

    言奇红却摇了摇头,“她其实很怕死,她并不想做所谓的女英雄。”

    “我知道。”

    言奇红挑眉,“你知道?”

    “她怕死,却不因为害怕就停止前进的脚步,这是我觉得言先生身上最值得人敬佩的地方。”她道,“向死而生,才是她。”

    何染的眼睛在发光,越说越起劲,“你知道吗?死和亡是两种不同的存在概念。”

    “人只要还没有亡故,就是向死的方向活着。”她顿了顿道,“而亡指亡故,是一个人生理意义上真正的消亡”

    “向死而生,怕死其实没有什么可耻的,但是由此而生才是真正的勇气。”

    言奇红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开口,一直到余生安敲门走过来,才听到他说了一句。

    “你和她,有点像。”

    还没等何染细问,就看到余生安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你们在聊什么?”

    何染应道,“没什么,就是聊聊言月明老前辈。”

    余生安点头,了然道:“奇红你可要好好讲讲,毕竟言先生可是你最了解了。”

    言奇红却看了眼何染,摇摇头道,“这可不一定。”

    余生安只当他在开玩笑,“还能有人比你能了解言先生?”

    言奇红但笑不语。

    刚刚那一瞬间,在谈及那个话题的时候,眼前的何染有一瞬间让他仿佛看到了他的祖母。

    有很多地方,她们真的很相似。

    对于生死的理解,她们明明不认识对方,在所有人都觉得言月明应该不怕死的时候,她却一言道出了真相。

    有的时候,他不得不信命。

    同样的问题他问过很多人,可是没有得到任何一个他想要听到的答案。

    可能真的是上天安排,何染的横空出世,像是注定了一样。

    到了今时今日,他不得不感叹,有的时候真的好像是已经被命运安排好了似的,所以的都是那么巧合。

    何染不知道,自己刚刚的回答正好触动了言奇红的内心。

    她所说的,其实不仅仅是对言月明的看法,同时也是她这么久以来的一点感悟。

    没有人知道,在她死了又活了之后,她的心情是怎样。

    更没有人知道,面对这样残酷激烈的竞争,一个不慎就是彻底亡故的结局,这样巨大的压力之下,她到底是怎样挺过来的。

    向死而生,这也是她的观念。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同样也是的言月明的观念。

    那简短的谈话之后,气氛有些低沉,余生安不知其缘故,只当两人今天状态不好,只是签了约之后这场简单的签约仪式就这样散了。

    余生安原本还要去送何染,却被副手告知接下来还有一个会。

    “奇红,那就麻烦你送一下了。”

    言奇红耸耸肩,“这是我的女主角,不用你说我也会送。”

    余生安敏锐地察觉到了言奇红态度的转变,在此之前,他对何染还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谁能想到签了约之后,就像是换了个人。

    态度不说是三百六十度大转变,却有种莫名的亲昵。

    余生安不解,可是却也没有问出来,旁边的副手在提醒他要去开会了,只能和两人告别。

    言奇红送何染回家,上了车之后,车厢内一阵沉默。

    何染坐上副驾驶座,看向窗外。

    在车飞速行驶的过程中,窗外的风景飞逝,言奇红等红灯的途中扭头看了眼旁边的何染。

    “你在想什么?”

    何染这才回神,意识到旁边的人是在和她说话。

    她想了想,道,“我在想,到底是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早在很久之前,言奇红就想过了,他也一直为这个问题寻找答案。

    “没有为什么,只是不想死而已。”

    何染闻言立刻看向他,这个答案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的,却又一语中的,直白而残酷地说出了真相。

    其实没有为什么,只是她不想死而已。

    所以一直在努力挣扎,是因为不想死。

    话到这,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好再说的了,从那之后一直到品华小区门口,这条路上整个车厢里都只能听到发动机的声音。

    “我到了,谢谢言导。”

    “不用谢,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两人寒暄完,何染便转身离开,不知道身后车里的人看着她的背影许久,直到身后响起了催促的喇叭声,言奇红这才发动车子离开。

    他的女主角,好像真的找到了。

    **

    转眼间,就到了进组的日子。

    在网上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关于何染的话题随便一搜,就出现了一大堆黑料。

    可是她却丝毫不在意,毕竟黑红也是红,只是最近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了,任务进度条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看来需要一剂猛药,才能让任务进度继续动起来。

    何染走出小区,本来以为余生安会安排车送她进组,却没想到居然在门口又看到了那辆熟悉的桑塔纳。

    她提着小包,大部分的行李已经被闻晓赫送到了酒店,她手里提的是她自己的小东西。

    何染走到车窗前,看着那头露出的那张帅脸,非常意外。

    “还不上来?”言奇红笑,“你是生怕狗仔拍不到照片?”

    何染闻言迅速环视了四周,然后立刻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刚坐稳,言奇红立刻发动车子,如箭一般往前飞去。

    何染看着言奇红,奇怪道:“言导,怎么是你来接我?”

    “怎么,不满意?”

    “我这不是受宠若惊。”

    言奇红道,“得了,我是顺路正好来接你,省得留在那里当猴子。”

    每次开拍进组前都会有一道必不可少的工序,烧高香求神拜佛,对于言奇红来说他自己不信这一套,架不住行业规矩是这样,在里开工拍戏,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

    他懒得闻香火味,索性找了个借口溜出来。

    接何染去剧组,也是给找个光明正大的借口开溜。

    何染立刻秒懂,自己只是被拿来当挡箭牌的,于是彻底放松下来。

    言奇红看着她一副没长骨头样的,“你不紧张?”

    “不紧张。”

    言奇红不由点头道,“这心态不错。”

    何染笑,“我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这么没自信?”

    何染只是笑,却不说话。

    说实话,戏曲和演戏这两者之间有很多相同的地方,同时也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戏曲面对的是观众,在你表演的时间里不能出现任何差错;可是演戏却不一样,面对的是镜头,要表演出最好的那一刻被镜头记录下来,然后最终成片。

    虽然,在进组织前,余生安给她找了专业的老师上课,可是真正上战场究竟是怎样的,谁也不知道。

    何染不过分自满和过分自卑,让言奇红刮目相看。

    在戏曲上,何染表现出了超乎常人的自信,但是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又表现出了无比谦逊的学习态度。

    认清自己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一个人的必修课程。

    这路上不远,因为今天拍的戏的地点就在梨园,从何染家出来之后,两人直奔梨园。

    之后,一系列的流程什么拜佛烧香,发红包开始化妆换衣服。

    何染真正站在镜头前时,已经是到了下午。

    这一场戏,难度系数不大。

    是言月明年轻时在梨园学艺的镜头,基本上只要演出年轻人的那股韧劲和莽劲就行。

    何染踩着跷,练着戏曲中最难练的跷功。

    此时温度不高,可是她的脑袋上已经布满了晶莹的汗珠。

    师傅坐在摇椅上,抽着教鞭,喊道:“别抖,脚下用劲儿——”

    何染的五官本就是极佳,如今入面朝天,什么也不擦,脸上坠着的晶莹汗珠,是这样脸上最好的化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