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坐在茶几上却只能留下瓷器和玻璃碰撞的声音,安静的氛围,却并没有任何尴尬的气息。

    温详午看着自己面前不闻声色漂上来的一叶茶叶,看着它在有些波澜的水杯里漂浮旋转,直到一切平静下来。

    “那你呢?宫医生会变吗?”

    宫澄岚对温详午有问必答,十年如一日,但是这次,宫澄岚突然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了。

    马克杯放在玻璃茶几上的声音,也不知道是打碎了谁那根脆弱的神经,让温详午觉得冷的不可思议。

    “你呢?温详午会改变吗?”

    “我不会的。我会像今天一样的,你知道我有多讨厌改变。”

    宫澄岚轻轻笑了,看着温详午,只能叹口气。

    “你讨厌的不是改变,你讨厌的是席峻改变。你小时候也是如此,不过是日子久了,你也记不住了而已。我想我找到了你的病因,可是我无药可医。详午,对我而言,这是一个医生的失败。”

    温详午看着宫澄岚的表情,一瞬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比较好。

    温详午记得席峻,但已经很久没有更新那段记忆了,就像是上个世纪的信纸一样,在二十年后已经发黄变皱,字迹模糊不清了。

    可他想起来了。

    那就是另一个局面了。

    第22章 骚乱(下)

    说实话吧,温详午不知道为什么席峻会是那个反应,但是他能感觉到席峻并不高兴自己的话。

    但是来回想想,温详午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害得局面成了现在的样子,瞬间下来,连温详午自己也觉得心神不定的。

    席峻打了电话说不来吃饭,没有问温详午好。

    管家如实告诉了温详午。

    这都是被温详午训练出来的。

    别院的仆人不会说谎的。

    温详午想了想,看着管家,仅仅是点了点头,一句话也没有多说,看着管家离开,心里空落落的。

    席峻生气了。

    但是并不是这样的。

    席峻仅仅是因为太忙了。

    他忙着指挥宣传部联系各种权威医学大v科普解释阿斯伯格症这种不常见的病症,忙着跟各个vip客人解释温详午没有问题,他的设计是完美的,忙着找一个合适的代言人将这个系列救回来。

    【燃烧】仅仅是一个上线一个月左右的新生儿,他的生命力还没有到最佳的时机。

    席峻不想让这笔买卖赔在自己的手里。

    但是要做到真的让【燃烧】恢复它一开始的模样,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温详午不懂,可席峻知道,席峻了解,席峻也知道要怎么做。

    因此,温详午就只能独自在别院吃晚饭,像是以往一样,自己孤孤单单的,听着刀叉和盘子敲打在一起的声音,脸上不喜不悲的,看着周围待命的仆人,觉得日子有些难过了。

    曾经的日子,可不是这样难过的。

    温详午叹了口气。

    盼了三天,席峻终于是来了。

    带着一身的疲惫,风尘仆仆,带着些许酒气。

    席峻破天荒的在谈正事的时候陪着客户喝了一杯。

    虽然席峻一直以为自己不是个习惯在谈工作的时候喝酒,相当有自制力的人,但是最后,还是为了能让记者松开这张咬着温详午精神病的嘴巴,陪着喝了瓶白的。

    酒味开着车窗吹吹冷风散了多半了,席峻脸上的红晕却依然可以看见。

    温详午皱着眉头看着席峻,席峻的手压在温详午的肩膀上,温详午撑着手杖才没有摔倒嘴巴想说什么,又紧紧的闭上了。

    正在温详午想要后退一步躲躲自己不适应的酒气是,席峻却因为失去了了温详午的支撑向前一个踉跄就要倒在地上。

    左泰和刚把席峻的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扭过头只听见一声重响,随后是香樟木手杖和红木地板撞在一起的声音。

    温详午抱着席峻跪倒在地上,醉的不太清醒的席峻靠在温详午的身上,脑袋就缩在温详午的颈窝,鼻息不断的打在锁骨上,双腿侧卧在地板上,温详午的右手紧紧的搂着席峻,左手撑着地板防止自己承受不了席峻的体重,双腿跪在地上。

    刚刚那声重响就是温详午双膝直接跪在地上的声音,香樟木的手杖甩的老远。

    左泰和连忙将瘫软了身子的席峻拉开,将温详午搀扶起来,叫来了佣人扶着席峻去席峻的房间里。

    温详午颤抖着双腿撑着手杖起来。

    左泰和咬着下唇看着温详午,担心着这个瘦弱的男孩,温详午长久的不说话,最后长长的舒气,看着左泰和,示意左泰和不需要扶着自己了,左泰和立刻松开了自己的手,看着温详午。

    温详午的鼻息微微颤抖,小声的吩咐左泰和可以离开了,明天照常来接席峻就好。

    一点问询的机会都不给左泰和留,撑着拐杖就离开了玄关。

    左泰和皱着眉头看着温详午离开,也只得转身离开了。

    佣人帮席峻换了一身衣服,至于席峻穿着来的衣服已经拿去干洗机干洗了。

    温详午看着时钟。

    十一点。

    远远超过了温详午睡觉的时间,温详午却丝毫感觉不到睡意,只是看着席峻不安稳的睡相,轻轻叹了口气。

    席峻因为痛苦嘤咛出声,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看见温详午手里拿着湿漉漉的毛巾看着自己,小心翼翼的帮自己擦自己的手。

    温详午见席峻醒来了,轻轻的微笑了。

    “峻哥哥,你醒了。”

    温详午的声音轻轻的,看着席峻,满脸都是温柔,就像曾经的他一样的可爱。

    席峻觉得头晕,眼神也散发着迷离,但所幸他还能坚持住。

    晕晕的,迷迷瞪瞪的听见温详午的声音,就像休学那一年,自己发烧了,小小的温详午拿着已经不再冰凉的毛巾给自己擦汗的时候,一样是担心的模样。

    席峻的手抬起的有些费力。

    但还是抓住了温详午的手,温详午带着笑意看着席峻。

    喝醉的人是很痛苦的,意识不会很清醒,甚至可能认错人,温详午知道这件事情,所以才更觉得席峻此时能抓住自己的手认得出自己是一件让人觉得幸运的事情。

    “小午……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待你不好啊。”

    带着酒气,吐字不是很清晰,可温详午依然听清楚了席峻的话。

    【席峻就没有骗过你吗?】

    王慕思的话突然响起,混合着席峻身上没有消散的酒精味道,让温详午的脑袋也变得不够清醒了。

    “峻哥哥骗过我吗?”

    席峻看着温详午一脸认真的模样,只能点点头。

    “我骗过你。”

    温详午看着躺在床上的席峻,长长的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他不能接受有人欺骗自己,可他因为对方是席峻而可以原谅对方。

    仅仅因为对方是席峻而已。

    温详午看着席峻疲惫的神情,低头看了看拉着自己的手。

    “可我能原谅你。”

    “你都不好奇我骗了你什么吗?不好奇为什么吗?”

    温详午听见席峻有些着急的语气,仅仅是憋着笑容,轻轻的把另一只手搭在席峻的手上。

    小小的,带着被画笔磨出的薄茧,柔软的,骨节分明的手,轻轻的抚摸着席峻青筋微凸的手背,嘴巴里念念有词。

    “我不问。我相信峻哥哥为了我好,我不问峻哥哥到底为了一个生病的温详午忙碌了多久。我不问为什么是左泰和开着车带着喝醉的峻哥哥回来。我不问你有没有给王总陪笑脸。我不问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了王总的出轨现场。我不问,因为我都知道。”

    温详午的眉头微微皱起,咽下了嘴里有些酸苦的分泌物,咬了咬后牙。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我不问峻哥哥为什么离开了十年也没有回来。我不好奇峻哥哥的工作顺利不顺利。我也不问峻哥哥小午在峻哥哥心里的份量有多重,才能让一个席峻不去在意外面的议论纷纷来保护一个微不足道的温详午。”

    “我什么都不会问。我百分百的相信你。”

    温详午的手紧紧的抓着席峻的手,看着席峻因为痛苦而皱起的眉毛,因为感动和震惊微微张开的薄唇。

    只是顿了顿,长长的舒了口气。

    “所以,就算峻哥哥骗了我。我也知道峻哥哥是为了我好。我给你充分的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