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的行人骂骂咧咧,齐景一概听不见,他像失了魂一样,死死的盯着那个咖啡厅。

    他刚去看过心理医生。

    两个小时前,那个医生还在努力开导他。

    副驾驶上放的药有一大袋,安眠药和镇定舒缓神经的药,此刻像个笑话一般,就是个无言的嘲讽。

    上个星期,她还可怜兮兮地问他,会不会离开她。

    ——骗子。

    后视镜里映出他的脸,阴暗可怖,眼神诡谲。

    车窗缓慢地落下来,那袋药被从里面扔出来,像扔垃圾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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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景的电话打过来好几个,她越发坐立难安。

    ——“那是爸爸最好朋友的儿子,你就去见见,又不是非逼你跟他结婚!”

    卢父从来没要求过她什么,就这一次,她没有理由拒绝。

    可她心里又觉得对不起齐景,内心几经踌躇。

    ——“等这事儿过去,爸肯定不再管你了,你想和谁在一起我也不干涉。”

    卢知苏闻言突然心念一动。

    齐景比她小好几岁,她之前就被父母旁敲侧击的耳提面命,希望她能找一个成熟稳重些的另一半。

    是以她好几次都欲言又止,一直没跟父母提过齐景。

    但她心里已打定主意,等他毕业,就领证结婚的。

    她主要是怕父母不满意会刁难齐景,她到时候肯定左右为难。

    但现在卢父都发话了,她正好可以趁此机会给齐景挣个机会。

    等她把人领过来了,卢父亲口承诺过的话,即便不满意也无可奈何。

    她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作响,爽快无比地答应了父亲。

    ——可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

    第二次是在餐厅偶然碰见,跟她一起喝下午茶的同系学妹前脚刚走,那个男人就坐下了。

    出于礼貌,就聊了几分钟,她赶紧找了借口告辞了。

    那人第三次约她吃饭,她简直是烦不胜烦。

    可想着这事过去之后就能把齐景正式介绍给父母,她只得忍着。

    本想着这次就把话说清楚,即便话难听一些也不能再拖,最多也就是回家挨顿训,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对面的人絮絮叨叨,纠缠起来没完没了。

    眼看齐景的电话已经打了五个,她终于忍不了了。

    “许先生,实在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她拿起包就走,不顾后面那人的挽留。

    ——可齐景的电话已经没人接了。

    不知怎么的,她心里愈发的慌乱。

    ——这是第一次,从前齐景绝对不会不接她的电话。

    ——她知道自己有些恃宠而骄了,刚刚她完全可以当着别人的面接电话,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车速飙到最高,卢知苏连闯了两个红灯。

    到齐景家门口的时候,她突然有些胆怯了。

    ——哄不好怎么办呢?

    以前都是她撒娇,齐景哄她的。

    她在外面做了很久心里建设,这才推了门进去。

    齐景就坐在餐桌旁边,见她进来,扬起一个笑容。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

    她松了一口气,很自然的就坐下了。

    ——还端着餐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卧室的门开了一个缝,微风吹动,能隐隐约约看到里面。

    ——虽然有点点说不上来的古怪,但齐景的身体挡到了她的视线。

    ——她什么也看不见,她一无所知。

    第69章

    十四娇惯

    她起初挣扎的很厉害。

    ——她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齐景。

    他本不想离开一步,但他实在受不了那种眼神。

    ——他还是出去了。

    只隔了一扇门,他能听到知苏在哭。

    从前他没和她在一起时,一直到二人如今关系破裂,面临如此决绝之前,他没见过她哭。

    他放在心尖上,恨不得供起来的人,在那间房里流泪。

    ——他吸口气都针扎一般的疼。

    ——你哭什么?

    是怨自己没有早日看清我,还是你恨我?

    齐景浑身脱力,靠门坐在地上。

    他右手捂住双眼,可还是有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他甚至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他明明用尽了力气,用尽了办法。

    想要和知苏好好走下去。

    怎么会——

    到最后,还是成了这个局面。

    他曾日夜噩梦,以为能避免的一切。

    有眼泪滴滴答答的落到木质地板上。

    ——他终于还是成了他父亲那样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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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她发现,她说什么齐景都没有反应,只是一遍又一遍拉着她的手求她不要走,更不会放她离开他的时候,她开始了绝食。

    齐景终于慌了。

    他怎么像从前那样哄,她就是不吃一口。

    “这是你以前最喜欢喝的汤啊,我熬了好久的。”

    他整个人神经都紧绷着,好像随时都能面临崩溃。

    可卢知苏只是瞥了他一眼,还是不发一言。

    “是不是你不喜欢了?”

    他小心翼翼的控制着音量,他不想再吓到她。

    “我去做别的,糖醋鱼好不好?你以前……”

    ——“齐景。”

    她打断了他。

    他脸上堆的笑再也支撑不动了。

    根本就不用想,他都知道她要说什么。

    ——“别折腾了,我求你放过我吧。”

    ——“算我求你。”

    放过我。

    这三个字卢知苏已经说了不下百遍。

    ——那谁来放过我?

    你一开始招惹我的时候,怎么就没想着放过我?

    他突然开始怨恨起来。

    ——你为什么不能像我一样,疯了一样的爱对方?

    齐景把饭菜放下,慢慢站了起来。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为什么非得这样对我?”

    她嘶吼着,她已经快受不了了。

    桌上的碗盘被重重扫到地上,发出清脆尖锐的碎裂声。

    齐景终于顿住了脚步,但仍没有转身。

    “你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他后知后觉地转身去看,瞬间瞳孔紧缩。

    ——那片尖锐的碎瓷,边角锋利无比,距离她的手腕,仅有毫厘。

    他几乎心脏骤停,之前所做一切心里建设霎时崩盘。

    对峙的几十秒里,他脑子里闪过很多。

    从前种种,哀愁欢喜,短短半生。

    他唯一最爱的知苏,曾跟他说,会永远爱他,永远不离开他。

    可现在她脸上挂着眼泪,拼了命地要离开。

    ——她出去以后会抛弃他,会害怕怨恨他。

    甚至可能还会起诉,让他这个不择手段的人付出代价。

    可他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人,还是出了声。

    ——“好。”

    ——“我放你走。”

    ——大概用尽了一生的力气,他眼前发黑,浑身都在发抖。

    ——失去了你的爱以后,我又失去了你。

    是我咎由自取。

    第70章

    十五娇惯

    你经历过大悲大喜吗?

    ——像做梦一样,绝望后的生机,万里阴云透进的一缕旭光。

    不,用这些都无法形容。

    ——是重生,带着无限欢喜的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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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景,你不能总是这样,我毕竟是活生生的人。”

    她一步步走向他,脸上还有残留的泪痕。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你什么也不跟我说。”

    齐景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他不知道卢知苏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都已经放过了她,她怎么还不走?

    她终于走到他身边,抬头仰视着他。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变得这么极端?”

    齐景表情突然变得痛苦,他又想起了他亲眼目睹的场景。

    他几番欲言又止。

    “……”

    ——“我……我看到你和别的男人在一起,我犯病了,控制不住自己。”

    他低下头,脸也转了过去,似是不敢直视她。

    ——“我是个内心阴暗的疯子,我跟我父亲没什么两样;”

    ——“从小在那种家庭里长大,我早该知道的,我早就被潜移默化地扭曲了。”

    这些他一直难以启齿的过去,都是别人想象不到的阴暗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