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还端着一蛊汤。

    “少爷,小姐说她不爱喝雪梨汤,让我端走。”

    书桌前端坐的男子恍惚了一瞬,末了,眼里还是浮现了一丝痛苦之色。

    ——“你就跟她说,这不是我做的。”

    那佣人急了,像是怕怪罪,慌忙解释着。

    “我说了,可小姐尝了一口,说不爱喝,就让我端走了。”

    “小姐兴许是尝出来了,宅子里的厨子,可没有您那样的手艺,又对小姐的口味一清二楚。”

    那佣人嗫嚅着,声音越来越小。

    ——屋里一片静寂,仿佛可闻落针之声。

    过了良久——

    ——“算了,放下吧。”

    那佣人如蒙大赦,放下东西就赶紧出去了,空留元叙一人坐在那儿出神。

    他看着那汤,忽然生出些无端的恨意。

    ——“阿叙,下次做雪梨汤,放两粒青梅,若不然,甜的发苦,我是不喝的。”

    他记得清楚,她一字一句,他都记得那样清楚。

    ——是我痴心妄想。

    ——是我不自量力。

    是我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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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蔻听底下人来报,说元叙又去了锦绣楼喝酒。

    “再喝下去怕要出事儿,叙少爷本就酒量不好,哪里喝的了那么多。”

    容蔻压低了声音,尽量不让席面上其他人听见。

    ——“去派人接回来,好生安顿。”

    来人抬起了头,似是为难至极的模样。

    “派了人的,可少爷执拗的很,又不大清醒,非得要……”

    容蔻瞥眼看他,示意他说下去。

    “非得要您去接他。”

    ——那对面坐的,是秦家人。

    容蔻本应不予理会的,可不知怎的,她又想起了,元叙期期切切,走哪儿都看着她的眉眼。

    ——越想心里越怪异。

    掺杂些难言的悸动和急切,亦带着一点儿心疼和不明显的欢欣。

    ——他终究是离不得她的。

    罢了罢了,不跟自己较劲儿了。

    心动就心动,索性她容蔻活到现在,还从未有什么想要却得不到的。

    ——元叙自然也不会例外。

    第81章

    十一豢养

    那次之后,容蔻没有再冷漠相对,元叙心中欢喜得很,整天脸上都挂着笑。

    闲暇时间,他还去找了那老师傅学唱戏。

    有时候懒得去了,就央容蔻同去梨园听戏。

    时间长了,他好像也对这曲儿上了心。

    在看台上时,他回回都是坐容蔻旁边的。

    ——容蔻看戏,他也看;只是隔一小会儿,他就会转眸去看看她,甚是满足。

    ——他心里明白。

    自己之所以听戏成瘾,皆是因着那戏文里,有他对她说不全的话。

    ——所以只能在戏里图个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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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蔻初初知晓元家出事儿的时候,元家老幺元楼,已经没了。

    “我往下查了查,是容氏的人把元家逼到绝路的。”

    那人抬眼看容蔻好几次,都欲言又止,终究没有开口。

    ——“是元叙,对吗?”

    容蔻支起胳膊,柔荑半托着脸,虽是问句,却像是笃定极了。

    ——“我从前想着元姝的情分,给了元家后路的。”

    ——“但阿叙是为着什么,要拼了命的,弄死那个元楼?”

    女子眼中酝酿着似有若无的冰霜,亦有一丝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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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叙以前,是真的恨毒了元家。

    他最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就是元楼。

    但他日日隐忍着,不欲给容蔻带来麻烦,也因着自己不够本事。

    后来时日长了,他整日念得,不再是那些微不足道的仇怨,而是怎么娶到他的蔻儿。

    可元楼不该——

    不该提容蔻,不该提秦远。

    ——“以为攀上高枝就不得了了?”

    他眼神一如当年轻蔑,刺目的教元叙难以忍受。

    ——“不过是容蔻那女人手里的玩意儿,还是个替代品。”

    ——“没有这张眉眼神似秦远的脸,你又算什么东西?”

    他满心的怒火慢慢泄去,继而有丝丝缕缕的阴暗嫉恨心绪涌上来,还夹杂些许痛苦和不甘。

    ——他难以启齿,也从不敢提的所有痛处,瞬间被元楼全部戳破。

    那些恶毒无比的想法,忽然就一一出现在脑海里。

    ——你不如死了吧,那样就没人会再说出这样的话。

    ——你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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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叙早知道会败露的,只是没想到那么快。

    但容蔻好像没有多生气的样子,倒叫他疑惑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索性他如今,是没有半点悔意,只是略微有些懊恼,

    ——当初应该做的更高明些的,也不至于这么快就被容蔻查出来,又给她添了一桩烦心事儿。

    容蔻身侧的佣人伺候着用茶,她又示意给元叙也倒了一杯。

    “今年新到的石亭绿,你尝尝。”

    容蔻言罢,不再看他,自顾自品着。

    “阿叙——”

    容蔻放下了杯子,手搭上怀里的金丝小暖炉,终于抬了眸看他。

    “现在没别人,你告诉我,元楼致死的那场意外,是不是你做的?”

    元叙只是看着她,眼中光亮一点一点黯淡下去,也不答话。

    “你从前千般苦万般怨,我都知道;你开始拖垮元家的时候,我一清二楚,也从未阻拦。”

    “我想着,你把怨气撒出来也好,他们做了什么事,都理当承受后果。”

    她转过脸,目视前方,不知在看些什么,又好似在出神。

    “但你不该,手上沾了人命。”

    “我望你能远离那些腌臜,望你在我身边能德厚流光,美好的一切,都合该衬你的。”

    元叙却像是被踩中痛处的猫,突然表情复杂起来,手也紧握成拳,甚至站了起来。

    他五脏六腑都在疼,喉咙里都是血腥味儿。

    “可温润如玉的,是秦远,不是我元叙。”

    ——“是不是我毁了蔻儿的念想,让你终于明白……”

    他声线有些颤抖,眼尾猩红,似是极艰难。

    ——“假的,永远是假的。”

    ——字字泣血。

    作者有话要说:容蔻是真的对元叙上了心,才会不愿意他做那些事儿,秦远是故人,而非恋人,是元叙自己想太多,当然也有一些是外界因素导致的

    第82章

    十二豢养

    容蔻终于皱了眉,脸色已经有些许不悦。

    “我在说你的事情,你提秦远做甚?”

    元叙低敛了双眸,里面尽是些阴冷之色。

    他缓缓开了口。

    ——“我听说,他从前就唤你蔻儿。”

    他其实恨毒了那个人,他连一个字都不愿意提。

    可他气疯了,哪里还有半点理智。

    这么久了——

    自他知道秦远这个人,他那颗心就没安生过。

    照理说,一个死了的人,他同他计较什么呢?

    他意难平的,是替代。

    ——我倒恨不得割了这眉,挖了这眼;那我好歹,还能是元叙。

    ——“你喜欢身边人唤你蔻儿,我一直不知晓原因,如今想来,也是因为他吧?”

    他好不容易,于万丈深渊中等来的救赎。

    还以为是天赐恩泽,却也不过是捡别人的便宜。

    ——他恶心的慌。

    他又忽然想起从前,容蔻第一次许他唤她“蔻儿”

    的时候。

    ——“阿叙就这样唤,总归亲近些。”

    他高兴的一宿没睡。

    现在想想,竟像笑话一般。

    “够了。”

    容蔻似是有些动怒,眉眼不再和顺,同他初遇她时那般冷漠。

    “你质问控诉我,你以什么身份?”

    “从你来到容家,我自问没有亏待过你。”

    她说话还是不紧不慢,可每一个字,都戳在元叙心窝子上。

    “这么些年,你过的风生水起,心性也大不如前。”

    “如今你搞出了人命,我心里还是偏着你,丝毫没有怨怪你。”

    “可你阴阳怪气,咄咄逼人,一而再再而三,冒犯我的底线。”

    她像是厌恶了他,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一个已故之人,你同他百般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