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声内侍尖细的怪叫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花闲愁抬头的同时,前方已是一片混乱。

    但见老皇帝双目圆睁,眼底乌青一片。他嘴角渗血,如木头般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手中的酒杯掉在了地上,顿时酒香四溢。

    众人皆方寸大乱,太子、盈月等人连忙上前探看,将皇帝瞬间围住。

    太子脸色苍白,命太医上前医治。

    很快,太医连滚带爬的也挤了进去。

    情况并不乐观,老皇帝似乎中毒了,却还留着半口气。

    一时之间,竟无人去关心花闲愁该何去何从。花闲愁呆呆的站在台阶上,进退两难。

    晃神之间,她觉得有人从她身边经过,趁她不备竟抽走了她手中的香囊,她的手背碰了下他微凉的指尖,又瞬息弹开。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在她头顶轻轻飘过,“还不退下!”

    那是命令,又似乎是提醒。

    一切只在一瞬,她来不及反应,讶然望着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心下一沉,随即退到了台阶之下,与舞姬们站到了一处。

    片刻之后,老皇帝被抬走救治。太子、盈月等人脸色不善,命人封锁了皇宫,并将所有寿诞当值的宫侍和在场的舞姬全部收押掖庭,稍后审问。

    花闲愁被押下去时,下意识的看了一眼盈月,她似乎也在看着她,嘴角始终挂着一抹诡异的浅弧。

    掖庭的暗室是个什么地方,花闲愁知道。

    任何人进去,都是要去了半条命的。

    此时,她换了一身囚服,蜷身坐在暗室的角落中,闭目陷入沉思。

    这处暗室只有她自己,她不知道盈月将她独自关在这里的意图,但方才那掖庭嬷嬷在她换囚服时,在她的身上搜了好几遍,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脑中混沌的思绪突然有了一丝清明,她倏然睁眼,眉头不禁锁了起来。那嬷嬷在找的东西,应该就是盈月想要的东西。

    盈月想要的东西……

    可以置她于死地的东西……

    沈攸宁拿走的东西……

    香囊!

    她突然站起来,双手攥拳。

    那个香囊是三哥哥给她的,她随身带了十年,就算破旧了也总是缝缝补补继续带着。

    盈月竟然敢拿她的香囊做文章!真是该死!

    还有沈攸宁!他们很可能是一丘之貉!

    怪不得盈月在御花园狠狠撞了她,怪不得她的香囊莫名其妙的不见了,又莫名其妙的被一个舞姬捡到还给了她。

    怪不得皇帝会突然中毒……

    花闲愁如置冰窖,若是那香囊真的与皇帝中毒之事有半丝联系,她便是弑君大罪,若真如此,整个流云阁都可能受到波及。

    可是,盈月到底在香囊里做了什么手脚?她还不清楚。

    而沈攸宁又为何拿走了香囊,她更不明白。

    他这么做,算是帮了她吗?还是想要以此为筹码,要挟她为他所用呢?

    花闲愁突然觉得很累,这四年来,从没有这么累过。她靠着墙壁缓缓坐下。

    眼前的景象有些昏花模糊,终于眼前一黑,一切归于混沌迷蒙。

    意识消弭之间,只听见铁链叮当,随即自己被一个人打横抱起。她看不清来人的脸,却只觉他身上的草木之气清香怡人,像极了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她无意识的将头往那人怀中钻了钻,“三哥哥,是你吗?”

    那人顿了一下,随即将她扔给了另一个人,“阿德,背着她。”

    阿德依言照做。

    花闲愁感觉到换了人,一双手张牙舞爪的摸着阿德的脸,“三哥哥,回来好不好,阿苧,阿苧好想你。”

    此时,阿德的脸已经黑了。而她的手一路向下,大有要袭。胸的趋势……

    一旁的沈攸宁脸色更加难看。“人……给我!”

    阿德一幅送走瘟神的表情,连忙把人又给了自家主子。

    回到了熟悉的怀抱,花闲愁终于安静了下来。嘴上却还在呓语着:“阿苧好累,好累……我把香囊弄丢了,对不起,对不起……”

    沈攸宁抱着她的手下意识的紧了紧,大步出了暗室。

    暗室门口,一个嬷嬷俯首跪地,浑身抖如筛糠。

    沈攸宁看了她一眼,冷声道:“她的模样,你最好忘记。公主那里如何交代,你该知道。”

    “是是是,老奴从未见过姑娘的长相。”

    那嬷嬷磕头如捣蒜,连声应下,头都不敢抬。

    “记住,知道此事的人,只有你,和死人。”他没再看那嬷嬷一眼,抱着花闲愁快步离开……

    花闲愁再次醒来之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她揉揉发胀的头,从床上爬起来。她有些迷茫的环视四周,身上汗毛乍起。

    香帐、软衾、小轩窗。

    这哪是满是稻草老鼠的掖庭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