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故事讲个开头,余三叹都能闭着眼念出结尾,摇头直道:“司命那厮的话本子写得真是越发不济了。”

    李清欢却从中瞧出了些许不寻常:

    那新娘踏上花轿之时,恰有风吹过,盖头微微上扬的瞬间,她在那女子的脸上看到了泪痕,也看到了,她布满半边脸的红色胎记。

    反观那新郎倒是相貌俊朗,骑着高头大马,胸前带着大红花,满脸春风,神彩飞扬。

    家世、相貌,这般天差地别,李清欢觉得这若不是真爱,便是这姑娘遇见了地主家的傻儿子。

    可无论如何,嫁娶当是喜庆之事,若真是姑娘自愿,她又怎会伤心落泪呢?

    李清欢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先跟到富户府上,一探究竟。

    娶亲的人家姓年,在临安经营着诸多商号,据说先祖也曾是贫苦人家,后来靠着亲戚在朝中做大官的关系,谋了些投机钻营的生意,这才渐渐的富裕起来。

    年府果然慷慨,见余三叹四人进来,连忙将他们安排到席位用餐,年府的管家乐颠颠与人讲着年府光辉的发迹史,俨然像个茶馆的说书人。

    李清欢不想听暴发户的自吹自擂,佯装如厕溜到了后院的洞房。此时,一对新人已然礼成,新娘被送进了洞房。她见洞房外无人看守,用手捅破了窗户纸向里探看。

    房中只有新娘一人,她头上盖着红纱,低声啜泣。

    李清欢只觉奇怪,在门外轻声问询:“大喜之日,姑娘因何伤心?”

    新娘听罢大惊,慌忙问道:“门外何人?”

    “帮你之人。”

    “他都帮不了我,你又如何能帮我?”

    他?

    李清欢挑眉,道:“姑娘不妨说来听听,兴许我能尽些绵薄之力。”

    屋子里的声音更加落寞消沉:“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是自愿嫁进年府的,不需要你的帮助。”

    李清欢知她也许有难言之隐,见她潸然落泪,不禁生了怜悯之情。

    新娘见门外没了动静,方舒了口气,便听咣当一声响,一块牌子从门缝塞进来落到了地上。

    新娘大惊,捡起那牌子一看,不觉蹙眉:“浮屠令?”

    “若你需要帮助,可带着它到城郊破庙找我。一个代价,可换你一个心愿。”

    李清欢说罢离开……

    自婚宴之后,余三叹等人在破庙里一连住了七天,他们早便想要离开,李清欢却总言再等等。直到第八日,他们人没等到,却等到了大暴雨。

    雨势之大,前所未有。

    恰恰他们今日决定要赶路了,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雨赶回了破庙。

    余三叹神色恹恹,看着门外的雨,只觉百无聊赖:“这临安的雨下的可不寻常。西湖底的小龙王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李清欢手里削着苹果,抬头看向黑压压的天空,眸色沉了沉:“看这情状,不像龙王布雨。”

    白露在火堆边烤着麻雀,漫不经心的插嘴:“不是龙王,难道是雨神?”

    余三叹摇头,“那老太婆严谨得很,布雨的时辰、位置、雨量,她从未出过错。”

    念雪听罢来了精神,“难不成是个白蛇妖,水漫金山寺?”

    众人嗤之以鼻,“你话本看多了。”

    念雪虽然信口胡言,却一语成谶。

    大雨下了三天三夜,钱塘江涨潮迅猛,又泄洪不利,不到一夜,洪水迅速淹没了临安城。

    城郊地势高,又处于河道上游,恰好逃过了此难。

    只是官道受阻,他们只能待洪水退尽,才能继续赶路。

    这日,李清欢去城中打探消息,却见城中虽然洪水退尽,临安城却受灾严重,淹死了不少人,有些地方还爆发了小规模的疫症。

    一时间,繁华的临安城变成了人人自危、凄冷寥落的死城。

    李清欢蹙眉回到破庙,生怕疫症蔓延至城郊,决定连夜离开临安。

    可谁知,还没等他们收拾行李,突然疾风大作,方才放晴的天空又阴沉下来。

    可奇怪的是,这天空虽然乌云满天,电闪雷鸣,却干打雷不下雨。

    余三叹走出破庙,仰头望天,随即皱眉,“定是出了大事。”

    “想必是哪位仙君的天劫吧。”李清欢埋头收拾东西,心道这是非之地不能久留。

    待众人将行囊整理妥当,天上那渡劫的仙君似乎也消停了。

    只是天空突然下起了蒙蒙细雨,不似方才那般来势汹涌,倒是恢复了几分江南的婉约温柔。

    “六月明明都过了,这是什么鬼天气?”白露挠头抱怨。

    念雪是狐族,听觉敏锐,此时,她突然蹙眉,轻声道:“外面似乎有人。”

    话音刚落,细密如织的雨幕中,出现了一位素衣少女。她薄纱掩面,眼神空洞,手中抱着一把油纸伞,却也不撑起来遮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