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风这时却好似有些局促,低了头道:“我,只是来看看你是否醒了,你晚膳也还没用……”

    “哦,没事,我不饿,今日巧儿给准备的点心我还留了不少呢,你不用惦记这个,倒是今日让你受惊了,对不住啊。”

    “……没事,那,我先回去了。”

    “嗯,早些休息。”

    送走了星风,我回头发现屋里亮起了灯,也不知为何,较之往常却有些黯淡。

    再看那人,他却已然坐在桌边好整以暇了,我顺了顺气,道:“你还不还我?”

    他却浅笑着指指那灯,我疑惑地看去,那上面还剩下小半块布料……

    半晌,我张大了嘴,指着他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你你你……”

    我就说怎的今日这灯好像比往常的暗来着,他竟然,竟然……

    “我教你。”

    “……什么?”这话倒让我愣在当场有些不明所以。

    他轻笑一声,自己从桌上斟了杯茶,又斟了一杯推到我的面前。

    “你方才不是说自己什么都不会么,那便由我来教你,这般你到时随手做个画也是能送出手的。”

    我上下来回地打量他,他倒是大大方方任我看着也不着恼。

    “你当真有那么厉害,什么都会吗?琴棋书画都会?都能教我?”

    “那有何难?”

    我想起大哥太忙,三天两头可能还见不到人,我若是想学书画自然不能找他,府里这状况也决计不会为了我请先生,如今有一个免费又现成的在,还有什么好拒绝的?过了这个村怕是便再没这个机会了啊!

    这么一想,我立马喜滋滋地坐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笑道:“成交,若是当真把我教好了,别说一个荷包,一百个我都答应你。”

    “呵,这可是你说的。”

    “自然,君无戏言……”

    我刚得意地说完,便又被他一戳脑袋,听他道:“你这丫头,如今自诩君子,别到时又说自己只是个女子了。”

    我抬手揉着脑袋,不服道:“才不会呢,”可突然又想起一件棘手的事来,皱了眉道,“书画还好,可乐器这些若是在府里学很容易被人发现,你怎么教我?”

    “无妨,我接了你出府去便是。”

    我好奇:“你如何接我出府?”

    却见他冲我一笑,一指屋外院里的墙。

    ……不是吧?这,这是要……

    “我每日申时来教你,你只管人在便可,只是……”

    我听他又是一声轻笑,不由疑惑道:“只是什么?”

    “只是……明日我便要见到你缝的荷包。”

    “啊?那我今夜不就不用睡了么?”

    “这便是你的事了,哦,还有,可不准缝得太难看。”他说着,便起身往屋外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不自觉地起身追了几步,又意识到这样不妥,停下步子出声道:“欸,我叫江轻素,你叫什么?”

    耳边听得他一声如流水般的轻笑:“木璃……”

    说罢,他那声音便渐渐远去了。

    木离……

    我的心口微微一热,这名字为何让我这般……

    待我清醒过来追出屋外,廊道上却已然空空如也……

    ☆、第十二章 发端(下)

    次日一早,我拖着疲累的身子跑去见娘,只道是我想要好好钻研医书,平日里便不与她一同用膳了。

    娘先是被我发白憔悴的脸色吓了一跳,待听我说明来意,又颇有些感动,只是我出门时,娘带着忧心叫住了我。

    “素儿,多多钻研是好事,可千万注意身子啊。”

    我心里苦闷万分,若不是木离那厮今日便要见到我缝的荷包,我至于熬夜么?

    回了屋我便让巧儿别来找我,午膳什么的也不用给我张罗了,放些点心在桌上便可,交代完了,我往床上一仰,便睡了过去……

    “丫头,这都什么时辰了,怎的还在睡?”

    这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微微笑意,倒不像是在喊人起床。

    哦,我如今做梦都开始梦到木离了么?

    这叫什么事?

    我撇撇嘴,翻个身接着睡。

    等我睡得差不多了,迷迷糊糊间睁眼一看,屋里有些暗,我赖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道:“这什么时辰了?”

    “酉时一刻。”

    一听到这声音,我猛地坐起来,便看到床边的榻子上坐了个人,正好整以暇地喝着茶。

    见我起来了,他缓缓起身,悠悠闲闲走到床边微俯下身道:“还迷糊呢?我都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我看看窗外,日头已经藏到了远山后面,这个位置还隐约能看到月亮挂在那里……

    哦,月亮都……

    出来了!

    我瞬间觉都醒了,指着他道:“你怎么不喊醒我?”

    “我喊过了,你没理我。”

    ……哦!

    原来我不是做梦梦到他,而是他就在我屋里!

    “你,你在我睡觉的时候便自己进来?”

    “对啊,怎么?”他无所谓一笑,随意打量我一圈后低笑道,“又无甚可看。”

    我一边庆幸着自己今日实在太困都没来得及脱衣服,一边下床穿鞋,哼道:“这是我有先见之明,专门对付你这种偷窥狂。”

    木璃嘴角一弯,“偷窥狂么?这词倒新鲜……”

    我懒得再说,起身到得衣柜前,从那盒子里拿了荷包出来递给他:“喏,我的学费。”

    木璃顺手接了过去,细看一会儿便转而在我屋里四处打量,最后却还是走到我面前站住了。

    就在我终于忍不住要问他做什么时,他手一抬,我刚趁着他乱转打理好的头发又散架了,这回我没忍住又怒了:“喂,你做什么?”

    他拿着我的簪子便往那荷包里装,边放还边道:“一根簪子而已,明日我送还你一根便是。”

    “……”

    我气结,索性由他去了。

    他笑着将那荷包挂在腰间,笑道:“不装些东西挂在腰间可不好看。”

    那你现在先不挂不就行了么,我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好似看穿了我的心思,他又道:“你这荷包缝得不错,我早些挂出去也对得起你这眼下的青黑啊。”

    我一听愣住了,这就黑眼圈出来了?下意识的用手摸摸,却瞥见他嘴角的笑,好不容易恍悟过来,这家伙又诓我呢,不由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问道:“我们今日学什么?”

    “嗯,我们……今日先学书法吧。”他似乎突然很愉悦。

    我正不明所以,他转身到桌旁拿了一个包袱过来,打开来一看,是一些笔墨纸砚,一看便都是上品。

    我这时才猛地想起来,我说同他学琴棋书画,可我这里除了一些最基础的用品,甚至连副棋子都没有,顿时有些过意不去道:“让你破费了。”

    他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我这才又想起他初次见面便送了我一枚价值不菲的玉佩,这些对我来说是算得上是大礼的物什,对他而言可能当真算不得什么……

    仔细想了想,我朝他一拜,严肃道:“学生江轻素,见过先……”

    只是这一下还没拜下去,便被他扶住了,听他一声轻笑,破天荒地谦虚起来:“我可受不起你这大礼,不过指点一二。”

    我抬头去看他,他轻轻笑着,这时夕阳正要下去,我看着最后几缕日光透过窗子毫不吝啬地洒在他的脸上,他的笑一直都是这样,好似能笑进我心里……

    真好看……

    ******

    夜幕笼罩下,城郊一处院落。

    一道黑影悄然落下,对着主屋躬身行礼道:“少主。”

    屋里略显慵懒的声音响起:“查得如何了?”

    “关于刺客之事,属下自那日刺客身上的令牌查起,最后查到了陈国的护国公府。”

    “护国公……尤岸?他同江府可有何关系?”

    “尤岸的独女尤容便是江府的大夫人。”

    “呵,原来如此……琉影,从今日起派人守在轻素身边,若是再有人行刺,不必留活口。另外你再派人去查查尤岸的底细。身为护国公,包养暗卫可有些对不起陈国皇帝的信任了!

    至于那江府的大夫人么……你也派个人守着吧,若她再敢有何动静便……

    不,还是先只看着她吧,我记得如今江子逸同轻素的关系不错。”

    “是,属下这便去办。”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