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这才谢过皇帝回到席上,期间却是不曾看过我一眼。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来,走到木璃身边,对着上面的皇帝一礼:“轻素谢皇上开恩。”

    “丫头,你且说说这曲子从何处得来?”

    ……从何处得来?

    我也不知道啊,这要如何回答?

    我绞尽脑汁,一时也答不出来,正犯难,倒是木璃先开了口:“皇上,这曲子在江南一处小地方很是常见,只不知江小姐如何得闻,莫非小姐家中有人曾到过江南?”

    我一听立马顺着坡下:“回皇上,轻素的娘亲少时曾四处游历,想是刚巧到过少主所说的小地方,这曲子正是轻素娘亲所授。轻素不才,今日在皇上和少主面前献丑了。”

    “小姐过谦了,皇上,陈国果真人杰地灵,”木璃朝着上头的皇帝一揖,又转向我,对我一礼道,“江小姐今日让璃大开眼界,这琴便赠与小姐算作薄礼,还望小姐莫要嫌弃才是。”

    这话一出,席间的议论声便大了起来。

    这可是名琴,送给我?

    我笑了,好你个木璃,看在这琴和受你一礼的份上……今夜之事可以从宽处理。

    不过如今我还不能直接接过这琴,上面的皇帝还在看着呢,于是我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抬头向皇帝看去。

    果然,皇帝那笑声又响了起来,接着道:“丫头,你可知慕族之人的眼光向来很高,能得少主这般赞赏的人可是不多,今日你这曲子献得好,这琴既然少主要赠与你,你接着便是,朕也要好好赏你。高进。”

    “是。”一直站在皇帝身侧的公公转身自一旁手下手中的托盘里拿起一份单子便开始念,什么如意,珍珠……念了足足半盏茶工夫才停下。

    真是好大的手笔。

    我让巧儿收下那琴,自己站在原地,对着上头一福:“轻素谢皇上赏。”说罢听得皇帝让入席,也不再逗留,直直往席间去。

    这个皇帝不简单,我与木璃你一言我一语的唱戏必定骗不过他,不论他方才的话中是否别有深意,我最好还是站一边去别出声。

    只是入席后,周遭投过来的视线明显多了不少,一下又一下的,较之先前让人更加不舒服。

    我只得自动屏蔽这些,眼观鼻鼻观心,一心吃东西,看表演。

    我出完了场,充分证明了皇帝的偏心,下一位不言而喻,还是我们御史府的小姐。

    大姐上场舞了一曲,她今日穿的纱衣,其上以金丝点缀朵朵暗黄,形似蝴蝶,在灯火映照下轻纱缥缈,身姿曼妙,很是好看。

    方才一位公主也舞了一曲,可较之大姐的舞还是逊色不少。

    大姐舞毕同样得了不少赏赐,这时我倒是真心感谢她,她这一舞让周围看我的视线减去不少,我一直绷着的神经这才稍微得到放松。

    二姐则是上去当场做了一幅画——画里满园蟠桃,以蟠桃贺寿,这想法倒是当真不错,不过我私以为自己能画得比她的更好看些……皇帝很给面子,也给了赏赐。

    之后便是走马灯一般的各家小姐入场表演,这些果真都是大家闺秀,琴棋书画信手拈来。虽说她们容貌大抵比不过我大姐,但三千佳人,各有千秋,也看得我眼花缭乱。

    我偶尔往木璃那里瞥过几眼,却发现他对这些好像并不上心。

    我想起当初他那句“那里的乐入不了我的耳”,不由暗自撇嘴,这人的眼光真高……

    看到后来我也开始乏了,这朝中大臣的女儿怎的这么多,没完没了了要!

    这场寿宴一直进行到亥时正,其间大臣们推杯换盏,席间的酒菜换了不下五回,一众千金的表演好不容易排完了,又是不少舞女上前,大有不停歇的意思。

    皇帝怎么说都是年纪大了,舞女再次出场时便先回了寝宫。

    虽说还有太子和其他的皇子在场,但此时大臣们平日里的小胆子们被美酒放大,有不少起身出席拉着人聊天,太子那边也好像有意放纵,并未多加干涉,宴席上一时间更是热闹。

    我却没有他们那么高兴——腿一直被压着都快不是自己的了,怎么挪都不舒服。

    抬头往木璃那边看去,刚巧他好似也抬头瞧过来,虽说看不太清他的模样,但我不知为何便觉得他能看清我,也正在看着我,于是我冲他撇撇嘴,指了指自己的腿,下一秒耳边便好似听到他一声轻笑,那笑声如泉水叮咚,倒让我一时愣住了,脑中自然而然浮现出他此时的模样,俊颜上浮现的可是微醺后的漫不经心?

    待我回过神来,不由气结,这人不帮我便算了,竟还笑话我……

    刚想回他一个白眼,他却忽的把头一转,我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目光便同坐在他对面的太子撞了个正着。

    这太子……看着我做什么?

    ……怎么也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哈哈,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一个哆嗦。

    因着我同那太子同处在东面的席上,我倒是能勉强看清他的模样。只是我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便见那头的太子冲我举了举手中的酒杯,笑着一饮而尽,饮完便回了头……

    而此时隔得更近的风靳轩似有所觉般回头往我这处看了一眼,对我笑着点了点头,只是脸上表现的情绪不似往常般淡然,他与那太子一样,很快便回头不再往这边看。

    ……莫名其妙。

    还不曾想明白怎么回事,前方席间又有几道视线投到我身上,我回头往前面看去。

    好家伙,不单是大姐二姐,府上来了的人都往我这里看过来……

    更令我不解的是,大娘和二姐眼里的怨毒怎的好像更甚从前了?

    一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我才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

    铁定是那时太子和风靳轩的举动被他们看到了,以为我当众眉目传情……

    我被自己这说法逼出了一身不适,真要说眉目传情,那也应该是我同木璃才对啊……

    只是清者自清,我也没想着去解释。

    再者,大娘她们那即便我解释了也终究不会放过我,至于其他人,若是真心关心我,只要我不做出危险的事,他们也必定不会对我多加干涉。

    让我猝不及防的反而是刚回府我便被爹罚去跪祠堂,他甚至没有给我选择与反应的余地,扔下这句话便回了屋,我看到大哥二哥似乎想要追上去,忙使劲儿拉住他们,不去看大娘她们眼中的冷意,任由她们将大哥二哥带走。

    我托了个下人去梨院报信,这才跟着另一个小厮往祠堂走去……

    ☆、第二十章 欲语还休

    我两脚刚踏进祠堂,领着我来的小厮便在外头把门给关上了。

    “小姐还是不要想着偷偷跑出来,院门口有人把守。”

    外面的声音似是本便没打算听我的回答,这句说完我便听到有脚步声渐行渐远,我耸耸肩,不置可否。

    屋里只在供桌的两边各点了一只蜡,光线有些暗,我隐约看到前头的桌子上密密麻麻地摆了不知多少牌位。

    轻叹口气,我借着微弱的烛光找了一会儿,发现竟没有空置的桌椅,我只得拉了堂中央的一块软垫跪下,不由有些发愁起来。

    可怜了我的腿,压了一个晚上,如今还要接着跪,但愿他们放我出去的时候,这腿还能活蹦乱跳。

    我正胡思乱想,身子突然一轻被拥进一个坚实的怀抱,这怀抱有些熟悉……

    木璃!

    我回过头果然见到木璃正冲着我笑,光线太暗,他的笑瞧着有些模糊,却并不妨碍美感,一时竟让我忘了言语。

    木璃抱着我跪下,我听他道:“你便这样,我替你跪。”

    “好。”我轻轻应下。

    应罢我才想起,我如今只对老夫人怀着些许感激之情,这祠堂跪不跪其实对我来说差别不大,于是我扯了扯他的袖子道:“你也不用跪了,我对他们没感情,坐着舒服些。”

    耳边又传来他的笑声,“好。”

    说着,他抱着我换了个姿势坐在跪垫上,又伸出只手来替我揉腿。

    我窝在他怀里问道:“先前你为何不与我说明了你便是慕族少主?”

    头顶沉默片刻,我才听到他的声音浅浅的传来。

    “若我一开始便告知你,你可还会同如今这般对我?”

    “这是两回事,没有关系……”

    我下意识的反驳却被他出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