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人灵力极其微弱,为他号脉才知其积郁已久,内伤比外伤更严重。

    当初为了给付瑾欢换一颗石心,他就已耗费了半生修为,如今又血洗魔界,以一敌众,看这所剩无几的修为与灵力,怕是他当初就已存了必死的决心。

    果然情到深处真能让人变得痴傻,想当年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创世之神,孤傲又冷情,竟没想到还有今日一遭情劫。

    若说说是这块石头历劫,还不如说这是他栖迟的情劫,若是过了,便真能看破红尘,超脱世俗了。

    可惜啊,这情劫怕是过不了喽。

    尊佛一阵絮絮叨叨,手里也没停下,将放在炼丹炉内的丹药喂入栖迟嘴中,半晌过后,见其脸色有了些血色,才取过一把刀顺着他的手腕划了下去。

    待其中鲜红的液体流出,迅速搬来那盆遭人嫌弃的盆栽,让鲜血逐滴滴入土壤中。

    “算你们走运,还好碰上我。”

    尊佛自顾自的说着话,小心翼翼的翻了翻土壤。

    说来也巧,他此番去人间游历,刚好化身为白塔寺一高僧,灵佑法师。

    却没想到会在那时遇到付瑾欢和天神栖迟。

    早就听闻付瑾欢砍杀了守护天界的圣兽,如此一来罪加一等估计又是来历劫的,至于栖迟十有八九是跟人姑娘强行来的。

    后来南阳城中有血蛊出没,他感知是从将军府传来的,还未等他调查清楚,便闻将军府被当朝皇帝关押,至于付瑾欢和栖迟这一世,尊佛猜测,或许这便是他们今世经历的劫难。

    裂狨王在楼兰之域兴风作浪,尊佛总想着找时机去趟楼兰,逮着那个蜈蚣精说不定还能带回蓬莱泡个药酒什么的,只是没想到,血蛊的源头便是这蜈蚣精造的乱,而魔界之主竟然也参与了此事。

    后来,迟恒为了保护夏瑾欢将她安置在白塔寺,料到了今日要历的劫数,尊佛本是旁观者,若是掺上一脚显然会乱了二人的命格

    ,是生是死且由他们自个儿走。

    可人都到白塔寺了,明摆着要他出手相助啊,若是现在袖手旁观,日后在天界碰上栖迟那个冰坨子指不定他记仇报复。

    纠结之后,尊佛干脆做个顺水人情,当夏瑾欢前去洪崖洞时赠予她一张符。

    就是这张符纸,为她护住了一寸石心。

    在蓬莱仙山休养的日子,尊佛算是来来回回忙活了许久,一边要给栖迟疗伤,一边又要给那盆花浇水。

    时日一长,栖迟终于转醒,只是修为和灵力完全丧失,好在捡回来一条命。

    栖迟看着眼前悠哉悠哉浇花的尊佛,问道:“为何要救我。”

    “难不成你真打算去死?”

    这话说的,尊佛不高兴了。

    “我现在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知尊佛一片好心,栖迟敛神,语气松了些。

    看来他身上的伤是好了,这里面可伤得不轻。

    尊佛不再跟他绕弯子,拨了拨那花的叶子,问道:“你觉着我这花开得如何?”

    “还行。”栖迟淡淡扫了眼,眉间一片清冷。

    “那我送你了。”尊佛乐呵呵的将那盆花推到他跟前。

    栖迟本意是要拒绝的,直到目光落在那盆花身上,再未移开。

    “这…她……”待看清土壤中静静躺着的那块石头,暗色的瞳孔骤缩。

    那颗小小的石头,是瑾欢。

    尊佛敛起了神色,一本正经道:

    “如今你同她心脉相连,只要你活着,她便死不了。”

    “她现在只是一块石头,若一切重新开始,你可愿意?”

    “愿意。”

    沉沉的男音压抑着所有的情绪,栖迟抱着那块石头紧贴在胸口,凤眸泛起星星点点的光芒。

    失而复得,重获新生……

    楚州城里,人人都道城中首富栖府的公子乃楚州城第一绝色,那样貌连姑娘见了都羡慕不已。

    久而久之,一同玩闹大的几个公子哥便叫栖迟:“栖美人”。

    每每听到这话,男子墨眉一挑,狭长的凤眸满是阴测测的笑意。

    直到说这话的人被他揍得面目全非,连声求饶才作罢。

    后来这栖公子到了娶妻的年纪,主动上栖府寻亲的人不在少数。

    但都被其连人带东西撵了出去,他又不是姑娘,怎的还有人上门提亲!

    一日,栖府来了访客,闻说是都城来的大官,栖老爷一面奉承着,谈话间才知这大官和家眷是去外省探亲,途径楚州城会在府中暂住几日。

    于是栖老爷便将他们安置在了别院。

    那日阳光正好,栖迟带着他的一群跟班趴在了墙角偷看,京城来的大官到底长什么样子。

    却见一轻衫白裙的姑娘站在桂花树上,手摇晃着枝桠,脚下一阵猛踩,顿时抖落了无数的桂花。